宋煜此话一出,季疏筠依旧面露困惑。
她盯着宋煜看了半晌,最后拿起了筷子,吃起碗中的咸豉江鱼来。
鱼肉早就被宋煜去了骨、剔了刺,用筷子轻轻一拨,鱼肉便如着了酱色的蒜瓣一般散了开来。
季疏筠夹起极小的一瓣送入口中,轻轻一抿,鱼肉便化在嘴里。
等口中的鱼肉咽下,季疏筠又夹了极小的一瓣,再次抿入口中……
宋煜见季疏筠不答,反而默默吃起了鱼,心下颇为无奈,便又夹过一块咸豉江鱼,任劳任怨地除着鱼骨、剔着鱼刺。
一小块鱼肉硬是被季疏筠吃了许久,等碗中最后一瓣被季疏筠吃完,她抬起头,看向宋煜,起唇道:“我心里自然是有王爷的,我自然也是喜欢王爷的。”
宋煜正要将一块剔好鱼骨的咸豉江鱼再度放到季疏筠碗里,闻言,他的手骤然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季疏筠脸上的困惑之色已然不见,只余认真。
刹那间,宋煜心底的欣然喜悦一点一点破土而出,还伴着一丝苦尽甘来。
可以宋煜对季疏筠的了解,宋煜不觉得小古板吃了一块鱼肉的功夫就能开了情窍。
他压着心底那丝怕是空欢喜一场的喜悦,确认一般地问:“你心里有我?”
季疏筠毫不迟疑地点头。
宋煜:“你也喜欢我?”
季疏筠再次点头。
宋煜:“……那你……心里为什么有我?又喜欢我什么?”
季疏筠面上再度露出困惑之色,思索了几息依旧困惑,便道:“你是我夫君,我心里自然就会有你,自然就会喜欢你。”
宋煜那一点一点破土而出的喜悦被季疏筠的两句话又给按了回去。
他的一颗心也晃晃悠悠地随之沉了下去。
他宁愿小古板情窍未开,也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宋煜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倘若我不是你夫君呢?”
季疏筠更加困惑了:“你为何不是我夫君?”
宋煜咬了咬牙:“倘若你同别人成了亲,别的男人成了你的夫君呢?”
宋煜倏地一下闭了嘴,片刻后幽声道:“倘若那个男人是闻修明,你心里是不是也会有他?也会喜欢他?”
季疏筠愣了愣,张了张嘴,进而沉默起来。
宋煜心惊了,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好端端地,他提什么闻修明!
宋煜暗自生气,一气之下将整份咸豉江鱼端到了自己面前,吭哧吭哧一声不吭地剔起鱼骨来。
剔好一块,便将其习惯性地放入季疏筠碗中。
季疏筠再次缓缓地吃起鱼来,如刚刚一样,一瓣一瓣抿入口中。
没多一会儿,宋煜将整份咸豉江鱼的鱼骨都除了个干净,随即也冷静了下来。
小古板于感情上一窍不通,许是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
他将整份去好鱼骨的咸豉江鱼放到季疏筠面前,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侧过身来,神色认真地问:“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一个人吗?”
季疏筠将刚送入口中的蒜瓣鱼肉咽下,迟疑地点点头。
宋煜:“喜欢一个人,是见不到这个人时,会时时牵念,见到这个人后,会心生欢喜。”
季疏筠豁然开朗,开口附和:“未见君子,忧心钦钦。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宋煜有几分欣慰,看来小古板也并非全然不懂。
他向前倾了倾身,继续道:“看不见这个人时,做任何事时,脑子里、心里想的都是这个人,甚至有时候明明才一个时辰未见,却觉得已经过了整整一日。”
季疏筠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接着继续附和道:“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宋煜忽而察觉到几分不对,盯着季疏筠的眼睛看了半晌,季疏筠十分坦然地与他对视。
宋煜再次缓缓开口:“所以,喜欢一个人,是这一辈子就只认准这个人,别的任何人都不行。”
季疏筠:“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宋煜:……
还以为小古板是真的懂了一些,到头来这是在照着他说的话念诗!
宋煜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刚刚生出的几分欣慰全部化作一股上不去下不来的气,就那样梗在了胸口。
宋煜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垂了垂胸口,又将这口气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就听季疏筠继续认真地念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宋煜:……
宋煜险些被气笑了,他故意严肃道:“你可知道,夫妻之间可以亲密无间过一辈子,自然也可以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
季疏筠本来念诗念的正起劲,宋煜骤然抛出了这样一句,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有几分不明所以:“亲密无间?相敬如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