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多了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概念。卷子上的字在眼里糊成一团黑墨,她用笔尖指着题干一个一个字默读下去,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强迫自己的注意力落到卷子上,又重复一遍读题的动作,却发现自己连题干都没读明白,她的心依旧狂跳着,不受大脑控制。
她在想杂志上的那几个字,想来想去觉得别扭,一下子戳中她心里藏得最深的什么东西,顺藤摸瓜,能找到她心底的秘密。
姜绪一直都不敢承认这份心思和梁小青有关,她觉得自己对梁小青的感情不太一样,但还是习惯于用寻常的亲近来解释,直到看到这么几个字。
几乎是本能的警觉到这份感情的不正常。
姜绪心里微微发酸,才刚明白自己的心情,又只得将这份感情藏起来。
凭着熟悉的做题手感,闷头往下写着题,心里是另一番海浪翻滚,姜绪闭了下眼睛,又再睁开,强压着心脏的颤动,安慰自己说不定是自己搞错了……
然而有些东西是有迹可循的,两个人同在屋檐下,各自的生活习惯会相互影响,哪怕对方哪里有一点细微的改变,都能敏锐的察觉到。
比方说梁小青最近发现姜绪有些奇怪。
下晚自习一起回家的时候会问她一整天都做了些什么。
她一一给她说,事无巨细。她能做什么,不过是上上课,批改作业,老师们再开开会,带的初三了,不仅学生们有了紧迫感,老师们也紧张兮兮的,一天到晚忙得像陀螺转。当然这些不可能对姜绪说。
她觉得小绪是关心她,才会问她,要是旁的什么人,谁又会多问她一句呢,孤独的感觉不是没有体会过,自从背井离乡后,她常常在忙碌过后,感觉到更空虚的寂寞。
杨蔓说她傻,姜绪在她这里会是个烫手山芋,你跟不讲道理的人是说不通的,梁小青姑且被称为问文明人,但这个社会最不需要的就是畏畏缩缩的文明人。
姜大国被关起来并不代表姜纶不来闹事的,梁小青应对了几次,才让姜纶消停。
梁小青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到姜绪,一份工资掰成两份花,还要考虑姜绪正在长身体,需要多买些牛奶和鸡蛋。家里的花销大了,梁小青存款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还是能省出来一点存起来。
最重要的是屋子终于不再是空落落的,在沙发上睡着,有人提醒她到床上睡,想说话的时候不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说起来,梁小青觉得自己也不算吃亏。
一天的疲累在与姜绪的对话中慢慢消退,姜绪问什么,她就点到即止,随后再扯开了话题,东南西北的聊。
今天白日里又闷又热,晚上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梁小青今晚不守晚自习,早早回到了家里。姜绪提前跟她说过,今晚不用在校门口等她。姜绪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了她的课程表,每次不该她守晚自习的时候,姜绪就不要她来接,刚开始那会她还没注意到呢,后面才回过为味来,不由得笑着说:“你啊,真是人小鬼大的……”
今晚梁小青本来打算不去接姜绪的,可是外面的雨水打在玻璃上,动静大。小雨变成了雨点子,窗外的树吹风吹得东倒西歪,层层叠叠泛起黑色的波澜,门口永远都挂着一展昏黄的壁灯。梁小青看这雨似乎要愈下愈大的趋势,随手套了件衣服,撑着把伞出去了。
出来得急,穿了件亚麻色的长裙,外头的雨帘冲散了夏日里的燥热气息,丝丝带着凉意的风袭来,梁小青觉得有些冷,可是她又怕时间晚了,与姜绪错过,那样姜绪只能冒雨回家了。
还好等着了,梁小青顺利接到了姜绪,没带伞的缘故,姜绪出来得更晚。校门口稀稀拉拉的学生,梁小青站在那,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在地上溅起水花,姜绪出来时淋成个落汤鸡,把书包抱在胸前,闷头只顾往前跑。
“小绪。”梁小青匆匆走过去把伞支过去。
“小青姐。”
不知道是不是淋到雨水的缘故,姜绪的脸色十分苍白,头发湿淋淋的黏成一缕一缕,单薄的短袖衫在这个雨夜起不到一丁点保暖的作用。
“怎么了?是不是冷?”初三的学业重,梁小青知道姜绪很懂事,初中三年来很少请假,因为自己说强撑着身体不舒服来上课,也是常有的事。梁小青有些着急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姜绪轻轻拉住了梁小青的胳膊,“我们回去吧,小青姐。”
梁小青让姜绪把伞拿着,先是摸了下姜绪的头:“是不是发烧了?有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给我说。”
姜绪的额头摸起来冰冰凉凉,并没有发烧的迹象,满脸的雨点子,梁小青顺手给她抹去了些,然后看了看她浑身湿透的短袖衫,她整条手臂环住姜绪,几乎是搂着她的腰,靠得很近,尽管她拿了两把伞,最终还是两人共打一把伞。
“走,我们快回去。你身上的湿衣服得赶紧换了,冲个热水澡暖暖身体。”
随后,姜绪便在路上问她那些有的没的,梁小青着急回家,她不想姜绪生病,面对姜绪的问题,她却只能耐着性子回答。
奇怪,今天晚上小绪的话有这么多呢。
梁小青胡乱从兜里摸了一把,还好裙子有口袋,摸到一颗糖,她是有这个习惯,喜欢在兜里揣些小零食,一般学生表现得好的话,把小零食当成给学生的奖励。
“来,吃糖。”撕开糖衣堵住姜绪的嘴巴。
雨滴敲在伞面上,滴滴答答,梁小青把糖塞到姜绪嘴里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唇。
有了吃的,姜绪终于安静了一会。
梁小青圈了圈姜绪的身体,走得更快了些。虽然现如今姜绪长得差不多高了。
身子是单薄的。
在梁小青眼里,姜绪还没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