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绪清醒了很久,后面她听到梁小青柔和的呼吸声在自己头顶响起来,她微微挣扎着,从梁小青怀抱里挣脱出来。
小青姐睡着了,她轻轻一动,搂着自己的手就耷拉下去了。她既小心翼翼,又内心忐忑。
月光从窗户外边洒进来,为梁小青的脸庞渡上了一层柔和的阴影,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正大光明的,毫不掩饰的,好好看一下小青姐。
她坐起来了些,看着梁小青的睡容。用眼睛描摹着她的五官似乎也不够,她变得更为不满足起来,想要更仔细的看看梁小青。目光顺着弧度柔和的鼻子往下,再到那小巧饱满的唇边,姜绪的脑袋也变得晕乎乎起来,头越来越低。
“小青姐。”她呢喃着,一只手颤颤的在梁小青脸颊旁触了触,“你……”她突然难过起来,“你可不可以不要结婚呢,以后我们也住在一起不好吗?”姜绪觉得自己以后不会在像现在这样弱小,以后的她让人期待,她迫切的想快快长大,那么现在她面临的问题就不会是问题。
梁小青并不能听到她说话,但她还是想告诉梁小青。她把梁小青脸庞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手指却不愿意离开梁小青的脸庞。
莫名其妙的她就变成了这样。
以前她很烦梁小青碰她的脸,潜意识里,她还认为梁小青跟她见过的那些人没什么不一样,因为那些人里面也有对她抱以同情的。那又有什么用呢。她还是会在泥潭里挣扎着站不起来。
后来,她知道原来还有梁小青这样的人。愿意把自己从泥潭里拉起来,愿意给她一次新的机会。这世上像梁小青这样的人大概不多。姜绪在无数次揣测她的动机不纯中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她感激梁小青,她渴望梁小青的亲近。将来长大以后,她也该报答梁小青。
就像梁小青开玩笑的那样,她甚至能够做自己的“妈妈”,只有妈妈才能做到这个地步。姜绪却变得更加贪得无厌了,她想要一种更亲近的关系联结在她们其中,她不再抗拒梁小青对她的触碰,反而更欢喜肢体接触。
当然也不是曾经她以为的小辈对长辈的尊敬、感激之情。她想像现在这样碰碰梁小青的脸,甚至更亲密一点,她深深的渴望着,压制着,却明白这些都是自己的扭曲变态的情感。
没有人会容忍这样一段感情,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会不会让梁小青感到不适。她甚至想对梁小青做更过分的事情。
久久的徘徊迷茫之后她找清楚了自己的定位。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按部就班的生活,不是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一样的。
姜绪在不停的反思自己,将这种想法压在不透光亮的缝隙里。这不仅会给她带来麻烦,还会有辱小青姐的名声。
可是…可是…
跟喜欢的人朝夕相处,她怎么能忍得住。
头脑有一瞬间的混沌,等她清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快要贴到梁小青的嘴唇了。
梁小青还是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样,眼睛闭起来,连睫毛都不动一下,细腻的呼吸轻飘飘的扑到脸颊,老风扇吹散了她满身的燥热,姜绪觉得梁小青睡得好像一个乖巧巧的布娃娃。快触碰到的那一刻,姜绪脊背一寒,猛的抬起头来。
她在做什么……
她一下离得梁小青远了些,后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梁小青的手臂。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生怕自己把梁小青弄醒了。
梁小青没有任何动作。
姜绪觉得自己可耻,不可饶恕。她蜷缩成一团,抱着头将自己裹在黑暗里,惶恐的消化着自己的情绪。
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想对小青姐这样的。
她只是…只是……
着迷了。
窗外的虫鸣声麻痹着姜绪的意识,在反复愧疚中,姜绪渐渐有了睡意。于是本能想要到梁小青怀里去寻求温暖。
一个激灵却又把她吓醒了。她狼狈的下床,摸到梁小青睡的床,静静的躺了上去。
眼眶湿润润的,在黑暗里闪着光,像碎掉的水晶石。
她觉得自己恶心。更容忍不了别人以那种能被人一眼看穿的目的接近小青姐。
床上有梁小青身上的味道,她蜷着身体躺在床上,那种味道完全包裹着自己。就像小青姐在背后抱住了自己。
她又为自己可耻的想法打了一个寒颤,默默闭上眼睛,等睡意来临。
风扇仍不知疲惫的吹着,整个屋子静悄悄的,衬得那种陈旧的吱呀声越发响。
床上有了些动静,熟睡中的梁小青轻轻翻了身,背对着姜绪。
姜绪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她的脸扭曲了,质问着面前流泪的人,那人她看不清她的脸。又梦到梁小青冷漠的让她滚,无论她如何哀求,梁小青都不会回心转意。
还有梦到梁小青穿着洁白无瑕的婚纱,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呼哈呼哈……”
姜绪像是被攥住了脖子,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屋子里颜色淡淡的,已经能看清周围的环境,姜绪顿了下,这才回过神,知道自己刚刚是做梦,一阵心悸,如果梦里的一切变成了事实,那她是不是也会被梁小青抛弃……
梁小青不是没有抛弃过她,姜绪记得很清楚。她不是讨喜的那种孩子,能够对大人,或者为自己争取到一点利益就向别人撒娇讨乖的人。这世上的人有很多,唯独姜绪只是姜绪。
那么梁小青也只是梁小青了。已经没有人能够再代替梁小青在她心里的位置。就像生出了一种雏鸟情节般的感情。梁小青是让她依靠的。
除了梁小青,她不会再被任何人抛弃。
当然,她也会记住那种感觉。
调整了下呼吸,姜绪看着墙顶,斑驳的墙皮因为老化泛黄。眼前从模糊变得清晰,躺在床上温暖的感觉让她平静下来。
窗外传来狗吠和鸡打鸣的声音。
万物又从夜色中苏醒过来了。
姜绪一晚上没睡得太安稳,整个人有些累。她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天已经麻麻亮。天亮了,又没有完全亮。只是按照平常的时间来看,她和梁小青还会再睡一会儿。姜绪换下睡衣从床上起来,梁小青还在睡,她不想打扰她,绕到床另一边,调了下闹钟。
今天周六,不必那么早起来。小青姐要多睡就让她多睡一会。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起来做早饭。
显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她做。
她从房间出来,连掀帘子都很小心,是真的不想吵醒梁小青。
走到客厅环视一周,想起杨蔓的话。
昨天那个人来了家,给小青姐送了东西。
他在这个屋子里呆的每分每秒,坐在哪里,都让姜绪受不了。她近乎偏执的想象,这种想象会伤害她,把她的心刺得很痛。
屋子里的东西她全都有印象,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她都清楚,所以那突兀的,明显就不属于这屋子的东西她一眼就看到了。
是那个棕袋子。
放在角落里的,孤零零,没有任何人在意。
姜绪感觉长达一晚上的气闷终于有了个开口的方向,她走过去,提着那大袋东西往屋外走。
外边还静悄悄的,远处的山起伏绵延,被一道灰色的线划开。早晨的风有些冷,冻得姜绪胳膊起鸡皮疙瘩。
姜绪穿着短袖长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零零散散,她提着那棕色的口袋走了很远,那口袋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的。到了水清乡最大的垃圾站,那里围绕着一群苍蝇飞舞,炎热的天气如果不处理那些垃圾的话,发酵的臭味就会弥散开来,没人愿意在这里多停留。
大家路过这里时还会捂着鼻子。
姜绪脸色白白的,眼睛下还有因为昨晚没睡好的青色痕迹,她忍着难闻的气味,把那棕色口袋扔掉垃圾堆里。
心里舒畅许多。
那些东西不配在家里,梁小青不需要那些东西,也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东西。
那东西会被其他垃圾掩盖住,最后被一把火烧成灰。
天空明亮了许多,吹过来的风里也带着太阳的温度,没有那么冷了,姜绪先是在路边慢慢走着,随后脚步越来越轻快。
她想快点回去,趁着梁小青还没醒过来准备早饭。
这样,梁小青醒过来就会揉揉她的头,夸她是个“好孩子”。
初三最后一学期时间过得飞快,时间如流水。这天艳阳高照,学习进度真正进入最后一阶段,班上的氛围逐渐紧张起来,就连以往调皮,坐不住的学生也会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写两道习题。
窗外的叶子被太阳照着,绿得亮人眼,下午要更闷热,头顶的吊扇不足以缓解几十个人聚集在一起的燥热。姜绪的位置靠窗,又坐在角落里,更不能吹到风扇,那点凉风聊胜于无,还不如外头偶尔吹进来的风让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