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越发平稳，梁小青觉得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至少在那一刻。她安安心心和姜绪一起到县城。

下车以后，人群散开，铺天盖地的冷空气袭来，梁小青打了个喷嚏，“阿切！”

姜绪忙把围巾取下来，要还给她。梁小青让她带着，两个人先去了姜绪学校一趟，梁小青在校门口等她放好行李箱，姜绪出来后，梁小青还是觉得自己带的东西不太够，又让姜绪跟她去了趟超市，超市里暖气足，终于让梁小青暖和过来。

买东西姜绪是很少要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梁小青不停的给姜绪买，姜绪怕她花太多的钱，用什么很节省，有时候就连陈婧也看不下去了。梁小青本来选了很多东西，什么洗头膏，沐浴露，卫生巾等等……她一边往推车里放，姜绪一边往外边拿。

到结账，姜绪就对梁小青说宿舍里都有这么东西，够用的。

梁小青总想着把最好的东西给姜绪，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姜绪好的学习条件，她没有太多钱，就只能在日常生活中多关心她一点。结果连这些东西，姜绪都想给她省下来。

梁小青满心愧疚，却又无可奈何，姜绪好像是又瘦了，在学校里不知道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她这些担心过于微不足道了。

与姜绪走到校门口，梁小青还得去赶回镇的班车，也不能陪姜绪太久了。

将手里的口袋递给她，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我走了，小绪。”

姜绪的反应比起刚才好了许多，朝她挥挥手：“再见，小青姐。”

这一次是梁小青先走，姜绪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淹没在人群中。

“姜绪。”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回过神来，发现是陈婧。

“婧婧。”

陈婧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知道她在看谁：“你姐姐又来送你啊。”不由得感叹：“你姐跟你关系太好了。难道你们之间没有吵过架吗？”

姜绪动了动眼睛：“吵过的。吵架的时候我可害怕她了。”

陈婧笑嘻嘻说：“吹牛。你姐姐那样是会吵架的人吗！我看是你要跟她吵的吧……”

姜绪不喜欢陈婧总是把梁小青当成她姐姐，于是眉头拧着说：“她不是我的姐姐。”

陈婧“啊”了一声，随后又开玩笑说姜绪是个白眼狼：“你姐白对你好了，你这么说看她不气得半死。”

姜绪解释：“没有血缘关系。”

陈婧好像愣了一下，又说：“那她也对你很好了。”

“……”这话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余地，因为梁小青确实对她很好。

陈婧旁边还有个人，姜绪现在才注意到，那是陈婧的初中同学，上高中同校不同班，两人家离得近，经常一起来学校。她朋友跟姜绪差不多高，打扮得挺独特，校服也不太好好穿，看起来是个不太好惹的女生，她跟着陈婧搭了两句话，看着姜绪露出洁白的牙齿：“你好，我叫林舒昶，经常听婧婧提起你。我在18班，跟你班隔了一栋楼的距离。”说完她还是笑着的。

姜绪有种被打量的感觉，那种目光跟平时的女生不太一样，出于礼貌，姜绪给她打了招呼。林舒昶遥遥望着前方，似乎还在看什么，她的手搭在了陈婧的肩上，不太经意的问姜绪：“那你跟那个姐姐什么关系？刚才那个姐姐长得好漂亮的哦。”

其实说这种话没多大关系，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何况她的目的根本不是很纯。姜绪本能感觉到紧张感，不，更准确来说是一种危机感。几乎是种直觉，可是看着陈婧跟她很亲近的关系，又觉得自己太过神经质。她警惕起来，说：“是很亲近的关系。”她不太看得顺眼林舒昶，跟陈婧说自己先走了。陈婧倒是搞不懂她。

林舒昶说：“你这个朋友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你是怎么跟她玩在一起的？”

陈婧说：“其实她人挺好的啦，就是脸上看着冷淡，对人还是很热心的。而且她成绩也很好，跟她一起正好我也有动力学习。”

想了想，陈婧看着姜绪离开的方向，林舒昶也看着。陈婧说：“不过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特别是她和她姐姐之间吧。”

林舒昶没说话，和陈婧一起到学校里边去了。

誓师大会的前几天，姜绪要做代表给全体高三学生发表讲话，作为姜绪的家长，梁小青也要在班级上发表讲话，相当于开一个家长会。

知道姜绪模考成绩那天，她也很高兴。不仅仅是为姜绪的成绩成绩，也是为姜绪主动把成绩单拿给她看而高兴，班上第一名，在年级上也是不错的排名。知道成绩的第二天，姜绪的老师也给她打电话说了这件事，还说要她作为家长代表在班级上发表讲话，对于姜绪的家庭情况，老师也了解一些，她便认为梁小青是姜绪的家长了。

那天是姜绪要回来的日子，头天晚上姜绪给她打公用电话说自己第二天下午会回来，梁小青心里一喜，说要去接她，姜绪说不用。梁小青便把家里好好给收拾了一番，还特地去镇上买了些零食什么的，姜绪其实不太爱吃零食，但家里总是要备些。

她满心欢喜等着姜绪回来，等待的时间很是漫长，她想早知道就该给姜绪买个手机了，之前她也有过这个想法，姜绪却不要，说是浪费钱。这些年，她几乎都把钱花在姜绪身上，再留下一部分存起来，积蓄不是很多，姜绪坚持没要，她就没有再提。但姜绪跟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应该给姜绪买个手机。那时候的手机还没什么特别多的功能，最多打打电话，发发短信。

姜绪马上就要毕业了，她也该给买一个的。

傍晚姜绪还没回来，梁小青不免担心。杨蔓过来串门，问了下姜绪的情况。从姜绪聊到她的成绩，再到她的家庭，又说起姜绪的那个哥哥姜纶这几年都没有再回来过，又提起姜大国，说他是个祸患，眼看着就要放出来了，又怕他出来以后会来闹事。

梁小青笃定的说不会的。杨蔓疑惑，但没有再问其他的，就把话题转到她身上：“那好，现在姜绪也长这么大了，也不需要你再多操心什么。那你呢，你怎么办呢？”杨蔓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已经三十了，难道还不考虑吗……”

这几年杨蔓算是看出来了，梁小青好像没打算要结婚，她现在这个年纪，已经过了择偶的黄金期，当然她也不能这么说，梁小青无论从条件上，还是其他方面上来看，在相亲市场还是有大把的机会。但杨蔓还是隐隐替她担忧起来，梁小青好像没什么亲人，她从来没有看到她回过家，也没看过她的亲人来找过她，她不希望事情是她想的那样。一个人孤独寂寞的老去是很可怕的。

而且梁小青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杨蔓毕竟是外人，不能干涉她太多，如今的安慰也只能是姜绪，这个与她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孩子花费了梁小青太多的心思，有时候她都觉得梁小青这样做得太过了，但姜绪这孩子确实让人很欣慰。

梁小青对于这种话题都是避而不谈，她沉默半晌。

杨蔓说：“张青都结婚了，去年他老婆还给他生了个女儿，你看看你……”

梁小青于是笑着说：“我又不急，有缘分就结呀。”顺着杨蔓的话，聊到她的孩子，杨蔓说起自己的孩子时满心都是嫌弃，可是表情又不是那么回事，梁小青就笑她心口不一，说她很爱自己的孩子。

杨蔓说都被惯坏了！

聊着聊着。门口有了动静，是姜绪。姜绪把行李箱放在旁边，杨蔓见她回来也不多留了，热情的招呼一句：“姜绪回来啦。”说着往外走，朝着梁小青挥挥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姜绪乖巧的说了句杨老师好。杨蔓应了一声，然后将房门关上，屋子里暗了一瞬，姜绪打开灯，梁小青也走过来帮她拿行李，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晚呀。”

“赶的最后一次班车，所以回来的晚了些。”姜绪换上拖鞋，往里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难得放两天假，书包里的东西也不少，她活动了下酸疼的肩膀。

梁小青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提到屋子里边去了。

“饿了没？我今天特地熬的鱼汤。”

姜绪说：“很饿。”自觉坐到饭桌旁。

梁小青不仅仅是熬了鱼汤，还趁一大早去镇上买了鱼肉和猪肉和抄手馅，包抄手。她的厨艺已经进步很多，在杨蔓那里偷学了不少，鱼汤被她熬得雪白，梁小青事先喝了点，味道鲜美，也不腥。

开火等锅里的鱼汤煮沸，把包好的抄手下锅，煮了一会儿，先给姜绪舀了一碗，再缀上一点葱花，看起来卖相不错，她双手端着，放到姜绪面前，因为太烫了，还用双手捂了下耳朵。

最近天气还没有完全回暖，特别是晚上温度骤降，吃一碗热乎的会很暖胃。热气不停往上飘，鱼汤熬得纯白，闻着一股子鲜香味儿。梁小青笑笑说：“趁热吃。”

姜绪点点头，拿起勺子抿了小口汤，还有些烫，不是很好下嘴。

梁小青自己又盛了碗起来，坐在姜绪旁边，跟她一起吃着。梁小青便说起了她誓师大会的事情。

“你们老师联系我让我作为你们班的家长代表发言。”

姜绪愣了一下说，小口小口的吃抄手：“其实不用去也没事的。”

梁小青吃东西比姜绪快，她咕噜噜喝了一口汤：“我会去的。”

姜绪的动作又一顿，她想起刚刚在门口听到的杨蔓和她的对话，她不想听梁小青那样的回答，甚至越来越害怕。时间真的太漫长了，她还没有完全长大，听到这种话时，只有无能为力。她内心还是期盼着能快点长大。

长大意味着她不必再压抑自己的想法，长大能够让梁小青正视她的感情。

她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突然说：“小青姐，以后我会照顾你的。”

梁小青正在收碗，她转过头来。

姜绪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不管你。你给了我机会让我读书，给了我衣食无忧的生活。在我的心里……”姜绪看着梁小青，认真的说：“你已经是我的家人。”

所以不要有那样的顾虑，不要结婚。

梁小青惊讶说：“你听到了？”

“……”

梁小青的眼里慢慢弥漫上一层水雾，她是感动，不是说血缘关系是唯一的羁绊，姜绪懂得感恩，还说以后会照顾她，莫名的，她几乎要留下眼泪来。很早很早，她就打算自己就这样一直默默过下去。

她并不是想从姜绪身上得到什么回报，她只是想要这个小女孩以后的人生过得更好些。

姜绪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竟惹得梁小青眼眶红红的。她的心“突突”跳起来，生怕对方发现一点端倪。她过去拿过梁小青手上的空碗，去洗碗。

这种忐忑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睡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