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刚没休息两天，姜绪就琢磨着要自己去挣点钱来，希望能够赚够学费和大一上学期的生活费。她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在搬宿舍那两天在陈婧家里住了两天，她也不好一直麻烦陈婧，陈婧趁着这个暑假要去学驾照，姜绪也不想回家里，便在县城里租了个房间，是老房子，房子是陈婧的爸妈给她介绍的熟人。

房东看在陈婧爸妈的份上，特地还给她少了一百块的房租。她住不了多长时间，房租是要比整租的价格要高一些，还压了两个月的房租，手里的钱都是读高中这几年，梁小青给她的生活费，钱比较宽裕，姜绪不怎么爱花钱，高中三年下来，也存了几千块，这下交了房租，也不剩下几个钱，她在县城找了一个服务员的活儿，干一天有一天的工钱。

饭店晚上生意比较好，姜绪从下午五点干到晚上九点，中途还包一顿饭。

一天三十块，白日里，姜绪还得干其他兼职，勉勉强强一天能有100块。梁小青给她打过电话，要她回去，她说她不必这么辛苦，钱的方面的不要她操心，梁小青说：“我供你读完初中高中，还不能供大学吗？最近我的工资涨了点。”

就是无亲无故的白供一个人读这么多年的书，那也不能是心安理得的。一方面姜绪不想再让梁小青为她付出那么多，另一方面，因为年龄上的差距，她迫切的想要证明什么，至少她不是什么都得靠着梁小青，她有挣钱的能力，也能慢慢独立起来。

只有这样，她觉得自己似乎才能够跟梁小青站在同一平台上。

梁小青在电话里劝她，她用的是公用亭的电话，大夏天的，热得她满头是汗，身上的薄短袖都湿透了，贴在背上，泛出一片一片的水痕。

“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在县城。你还自己租房子，你怎么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呢。而且你又是哪里的钱来租房子呢。”

听筒里，梁小青那边的声音不太高兴，姜绪静静听着，等到梁小青说完，中途她又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在这边会有婧婧关照我。小青姐，你不用担心，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梁小青最后还是妥协了，要姜绪每天给她打电话报个平安。说这话时，姜绪很高兴，她说好，等挂了电话就更加努力的打工，然而后知后觉的梁小青才想起来，姜绪还没有手机，要怎么天天给她电话。用电话亭的电话也要给钱啊。

于是，梁小青便琢磨着给姜绪买个手机。

姜绪真的如她所说，天天给她来个电话，有时候她都找不到什么要说的，姜绪便说她打工时的事情，可能是她太紧张了，还把姜绪当个小孩子看。其实姜绪一个人还是挺独立的，慢慢的梁小青悬着的心也就放下去了。

高考出成绩那天，大中午的，姜绪刚刚干完兼职，走在马路上，热浪一阵一阵往身上扑。中考也结束了，路上她能看到好多出来玩的学生，几个小姑娘，或者几个男生，一大帮人一起走的。天热，人人手上都拿着杯冰奶茶，一路上走走停停，欢声笑语，就像没什么烦劳。

她有些累，中午还没吃饭，回到家本来打算要自己做饭吃，可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不是自己醒过来的，而是被一阵兵兵碰碰的声音闹醒的，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身上盖着薄毯，旁边开着电风扇，吱呀吱呀的，比起家里的那个电风扇还要破一些，她把薄毯掀开，坐起来，寻思自己没有打开风扇的。其实她觉得自己不太热，也不是说不热，就是比较耐热。

要是真受不了，回来会倒一大杯冷开水喝，喝下去就会好很多。关于姜绪不开风扇，她是想省下一点点钱，到时候电费能够少给一些。她并非觉得自己在吃苦，只是以往的日子过得太好了。

声响还在继续持续着，整个屋子也不大，只是一间小屋子，中间用隔板挡一下，便是一间房间，房间实在小的可怜，只能摆下一张单人床，姜绪蹑手蹑脚的从房间里出来，一眼便看到厨房有个人。为什么说这间屋子好，还是陈婧爸妈托人情给她找的，就是因为屋子里带厨房，想吃什么可以自己煮。姜绪平时不太在家里煮饭吃，她一天天的，忙得很，总觉时间不够。

厨房里的人赶趟子，走来走去看得她眼睛都花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坐在那根光滑老旧的小板凳上，看她。一阵阵香气传出来，差点给她香迷糊了。姜绪还有点懵，觉得自己在做梦，可是梦里哪里会有这般真实呢。香味越来越浓郁，厨房的人走出来，手里捧着碗粥。

放在她面前的小桌子上。

“小绪。”梁小青又去厨房端了盘菜出来，一并放到姜绪面前：“我去最近菜市场买菜，也没买到什么，这些你将就着吃。”说完，把粥和菜往她面前推了推。粥还冒着热气，炒的青菜也冒着热气，绿油油的，吃起来应该很脆。烟雾弥漫的，熏得姜绪的眼睛更加清明了几分。

“小青姐。”她有些惊醒，又不敢置信。

她忍不住自己想很多，思绪像是源源不断的水流止不住，来找她的吗？为什么来找她呢？是因为想她了吗？其实她也很想她……姜绪一边吃粥，一边想着，眼睛却不看梁小青，因为这些想法，她觉得自己浑身都轻松了许多。

又忍不住拿目光悄悄打量梁小青，只见梁小青穿着件米黄色的长裙，勾勒得她身材很好，那种面料不是纱，姜绪看不太出来，领子是翻领的，露出了里边白皙的脖颈和纤细的锁骨，头发都被她扎起来，挽成在一起，可能是太热了，领口有些湿，格外显眼。姜绪放下碗，去那狭窄得不得了的房间去把电风扇拿出来扇。然后继续吃饭。

风扇转过来时，梁小青的头发被吹得轻轻晃动，领子也被吹起来。姜绪看了看梁小青的脸，觉得她不高兴。她没话找话：“小青姐，你还热吗？”

“还好。”梁小青往下拉了拉领子。

饭菜全部被她一口气吃完了，她好像还没有吃得这么满足过。

“哦。”她拿纸擦擦嘴，“那小青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问的陈婧。”

“……”姜绪点点头，拿着碗去厨房洗碗。梁小青也跟了上来。

老式水龙头的水流很大，滋得到处都是，好在姜绪也不在意，这天热起来，连水龙头里的水也变得热水了。水珠溅到姜绪的脸上和睫毛上，她眯了眯眼睛。发现梁小青也跟着她一并走过来。

她注意到梁小青的目光在看着她，不过她能感觉到梁小青的心情不太好，每当这样，她就会很有自觉的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能确定的是，刚才的那些想法都是姜绪的一厢情愿，她有些自嘲，更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勇敢了。

梁小青看着她垂头的样子，心头的火气又消了些。她是在生气，也知道姜绪知道她在生气，她只是因为姜绪住在这么破的房子里一声不吭，为她的默默忍受而生气，说到底，她还是最生自己的气。亲眼看到姜绪过的生活，就觉得自己不应该为她妥协。明明还是个刚满18岁的女孩子，却这样老成。

她不想姜绪这样，觉得这样的姜绪归根结底还是她的原因。梁小青对姜绪几乎有种天然的心疼和怜惜，就像曾经蒋棠对她也有过类似的情绪，蒋棠希望她过得好，活得好，也总是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感情里有些东西都是相通的。梁小青说：“你早上吃饭了吗？”

姜绪回答：“吃过的。”

她又说：“知道我今天来是为什么吗？”

姜绪摇摇头。

“今天高考出成绩。我来找你一起去看成绩的。”

姜绪顿了顿，如果不说这件事，她觉得学生生活离她很远了。

她点点头。

可是想起陈婧说的查高考成绩是要在电脑上看的。

于是梁小青跟着姜绪去了趟网吧。网吧很是嘈杂，不过里边的冷气很足，键盘声噼噼啪啪，吵个不停，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两句脏话。网吧里虽然凉快，但是空气分外沉闷，姜绪本能对这里感到一阵厌烦，想拉梁小青走，梁小青却说要在这里查高考成绩。

姜绪不想显得自己太过无理取闹，只好提高警惕。老板给她们安排了最里边的座位，说她们要查分数用这台电脑也可以。她们离前面的人远了些，稍稍安静一点。姜绪还没用过电脑，于是输入网址登陆网站都是梁小青操作的。

只是在梁小青要点查询的那一刻，姜绪的心突然紧了下。她握住了梁小青的手，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冷空气不停往下坠，可能是空调开得太冷了，沁骨头，前面的男人在打游戏，还买了盒盒饭，吃了一半，空气中漂浮着那种油酸味。尽管姜绪对自己的成绩很自信，但真正要查分数的时候，还是难免紧张，她犹豫着，紧紧盯着屏幕，眼睛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