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荒唐的想法折磨得她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等她看到姜绪羞涩又不得不拼命掩饰的样子，那样的动作对于大人来说其实很明显。她突然像被扇了一巴掌清醒过来。

蒋棠不是姜绪，姜绪也不可能是蒋棠。她太过卑劣，也似乎从来都没有长大过。

梁小青痛哭过一场，处理的办法那样不成熟。她害怕姜绪再说出那样的话，害怕不能预料的事情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就像她父母说的那样，没有好下场的。这样的关系从来都没有好下场的。

好在姜绪知难而退，或者说那是姜绪的错觉，她知道姜绪那种感受。当所有人离她而去，她唯一依靠的就只有她而已，她只是没有选择，她对于自己的感情还完全没有概念。

梁小青都明白，所以她一边理智的疏远姜绪，也好让姜绪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至少得让姜绪平安度过高中吧。

当时她是这样想的。然后事情如她所愿的发展下去，姜绪考上了还挺好的大学，读书也不要她再操心，甚至她送姜绪去读大学那天，姜绪十分诚恳的感谢她，并且说将来会回报她。

“小青姐，你一直都是我的小青姐。”

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不敢过多的去猜测。但是她知道姜绪是个好孩子，闷不吭声的孩子其实最容易吃亏的，不会说一些甜言蜜语。

人们天然的亲切嘴巴甜的小孩子，闲暇时，梁小青也曾想过杨蔓的话，她对于姜绪对她的感情也不是很确定，因为姜绪对她的态度让她捉摸不透，有时候会陷入这种悖论，但回过头一想，她其实从没有想要在姜绪身上得到过什么，姜绪却一直懂得感恩。

平心而论，姜绪大部分时候都很懂事，不要她怎么操心。

除了为那件事神伤，但是以姜绪现在的经历来看，那不过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

她刻意观察过，姜绪从那以后没有再对她表现出让她不自在的时刻，她能感受到姜绪刻意的远离，如果说高中姜绪还需要她，读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完全不需要她了。

她能自食其力，能够有新的目标并为之努力。？她该高兴，该觉得欣慰，可是偶尔的时候，她还是会抑制不住难过的心情，唯一的期待便是偶尔姜绪打过来的电话。

那样她就能确定姜绪还没有彻底的离开她，就像是离开巢穴的幼鸟，鸟妈妈无时不刻都在担心着在外的幼鸟会不会遇到什么委屈和困难，自己却不知道。

她在巢穴等待着，翘首以盼幼鸟归巢的那一天。

梁小青毫不怀疑自己这份心情，但隐隐的，她敏锐的注意到自己的变化，只是这变化占据她对姜绪感情中很小的一部分。

她开始觉得不对劲，却无可奈何，只好想得更宽广一些，不是每份感情都需要一个结果，她变得不是那么执着了，非要寻找一个结果。

她希望姜绪按部就班的长大，再也不要经历和她一样的事情。

只是姜绪远远的离开还是给了她一种莫名的恐慌感，她能感觉到姜绪的慢慢抽离。而她心中的“细枝末节”有了新的土壤，在悄悄生根发芽，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她为此感到痛苦，怀疑自我，在睡不着的夜晚里觉得自己卑劣可耻，从而留下痛苦的泪水。

这种变化几乎不受任何控制，梁小青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是越活越回去了，她好像没有变得更成熟，也没有从过去里真正逃离出来。

不过是理智一直扯着她脑海里的弦。

这一觉睡得很沉，梁小青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眼眶是湿的，可要她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她也记不清了。

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脑子只是有些昏沉，不那么痛了，应该是吃了药的缘故。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床头一盏台灯微弱的亮着，让她能稍稍看清周围的环境。她能听到风拍在玻璃上的声音，摇得玻璃窗快散架，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她被捂得很严实，手脚都很暖和，她在床上躺了一会，看着黑黝黝的天花板发呆，耳边是“噼噼啪啪”的声音。

这让她担心窗户会被风吹掉下去，这间屋子太旧了，所有的东西都老化了，梁小青时常想着给家里换些家具。

她摸了下自己额头，已经不是很烫，只不过有一层薄薄的汗，有些润手，松了口气。

除了外边的风声，梁小青隐隐还听到了其他的什么声音，那是从卧室外边传进来的。

“咚咚咚”有人在用菜板。可能是最近都睡不太好，脑子时常昏沉，生病反而因祸得福让她睡了一个好觉，现在应该是深夜，可她的意识也越发清醒起来。

她想着屋里应该只有她一个人，又怎么会有其他声音呢。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瞥到床头那边的行李箱，动作一顿，才记起来是姜绪回来了。那么闹出动静的应该是姜绪。

这么晚了，姜绪会做些什么呢。怎么还不睡，梁小青不禁又操心起来，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改不掉了。

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往外走，卧室门口的帘子她嫌太过碍事便撤了，最先她上珠帘是觉得又好看，还能有自己的隐私，毕竟屋里后来多住一个人。

再后来，她就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走出房间，梁小青寻着那声音，小客厅没亮灯，有光亮的是那个只能容下一个人的厨房，灶上驾着两口锅，其中一口热火朝天的煮着什么，不停往外冒热气。里边有道身影忙来忙去。

是姜绪，她又高了些，还又瘦了些，估计是回来还没有吃饭，自己在这煮饭吃。

梁小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自从姜绪读了大学，就不是很经常跟她见面，就连打电话也屈指可数，难得姜绪大老远的回来一次，她却生病了，还让姜绪照顾她。甚至她都不能给姜绪做顿饭吃。

越想越过意不去，不免又想到姜绪现在几乎不怎么跟她要钱，那张卡是怕姜绪钱不够，特意给她留的。姜绪高中毕业就没向她要过钱。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姜绪再怎么不好意思，偶尔也会向她要。现在姜绪从不要她的钱，自己挣学费，自己挣生活费，某种意义上说，姜绪已经不再需要她，那么她要不要回来，其实也是她自己的选择，而她当初帮助姜绪就是想让她过得更好而已。

想到这里，梁小青好像有些释怀。

融融的灯光下，梁小青觉得那里比自己周围更温暖。

“小绪。”她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嘶哑，“你在做什么？”

姜绪大概是没料到她会醒过来，被吓了一跳：“小青姐。”她转头，脸上还有局促：“你醒了。”

“嗯。”梁小青自顾自走到姜绪身旁，看到她正在洗菜板，“你饿了？”

似乎为了印证梁小青的说法，姜绪肚子不合时宜咕噜噜叫起来。

姜绪连忙捂了下肚子，小声辩解：“也不全是。”

梁小青笑了下：“你回来的路上是不是也没怎么吃饭呢。”

姜绪点了点头。

蒸汽往上氤氲，让两个人的脸庞都有些模糊，姜绪把灶火关掉，然后拉梁小青出去，她把梁小青拉到餐桌那边，又自己去开了灯，小客厅里的灯光要亮得多，灯一开，四周都是亮堂堂的，驱散了屋子常年冷清的黑暗。

因此，她也能更加把姜绪看得更清楚了些，可能是做饭做得很着急，脸上蹭了点什么东西，姜绪离她不远不近的，她让姜绪过来，姜绪走过来，梁小青示意她坐在旁边，从餐桌上抽了张卫生纸，捏起一个小角，她站起来，弯着腰，细致擦了擦姜绪的脸颊：“脸上有点脏东西，我给你擦擦，别动。”

就在姜绪想要躲开的时候，她这么一说，姜绪就没动了。她小声说：“我可以自己来。”

“你能看得见吗？”

梁小青仔细的替她擦了下，等到把姜绪的脸蛋擦干净，笑着说：“好了。”

她抬了下眼睛，与姜绪的目光对上，这才发觉她们之间的距离太靠近了，浅浅的呼吸还拂在她脸上，梁小青心里一跳，懊恼的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什么边界感。

她赶忙拉开距离，淡然的气息仿佛还停留在脸上，她把手里的卫生纸折叠成一个小方块，面上没什么太过失措的表情，手里动作不停，把卫生纸丢到垃圾桶里。还好姜绪从始至终都是低垂着目光，没有看她。

过了一会，姜绪起来，有些小心的开口：“小青姐，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梁小青也起来，说：“没有，我是自然醒过来的。”

她转了个话题：“你煮得什么，闻起来好像很香呢。”

姜绪这才想起来，眼睛微微睁大：“我煮的粥，小青姐。”

她有些认真的看着梁小青：“我特意给你煮的，小青姐。你发烧了，我想你醒过来应该会想要喝一点粥。”

“……”

梁小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其实姜绪其实没有变，她跟以前一样。

姜绪觉得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说了句：“我去厨房看看。”就走了。她生怕梁小青会发现什么端倪，她有些后悔一时冲动回来，她还没有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感情，她不想在梁小青脸上看到复杂痛苦的神情，她隐隐觉察到梁小青的过去并不是那么如意。

她只是想回来看看她。

她并不想给梁小青造成困扰。

她重重的深吸了一口气，脊背像打焉儿的花朵垂丧着，她微微抿着唇，给自己和梁小青分别盛了一碗，端过去的时候，梁小青还在那里坐着。

姜绪的把粥放到梁小青面前：“小青姐，你喝点粥，应该会好一点的。”

梁小青点了点头：“谢谢。”又叫姜绪一起吃。

粥还烫，没办法下嘴，梁小青沿着碗边搅了搅，碗里的烟雾散得更开了些，姜绪坐在她旁边，已经开始吃了起来，看得出是真的很饿。

她问：“下次回来可以买些零食在路上吃，要不然一路上饿着得多难受呀。”

姜绪点点头。

梁小青其实更想问一个问题，她犹豫着不好开口，看着姜绪，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庞，梁小青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那个在自己身旁总是小心翼翼的小女孩。

姜绪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下她，问：“小青姐，你怎么不吃呢，是不是不太好吃。”

梁小青忙吃了一口，笑着说：“怎么会不好吃。”

姜绪说：“那就好。”这会她又觉得，回来是正确的选择。

其实姜绪回来不仅仅是为了见梁小青，也有她自己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