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略了沿途中关于自己的风景,她的世界里只有梁小青,以及与梁小青相关的一切。
姜绪因为自己的感情付出了沉痛的代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需要跨过世俗这个深沟。
她的第一段,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段的感情对于她来说是太过沉重的存在。没有人会把她们想象成恋人关系,在开放的校园环境,身边的室友都只以为梁小青是她的“姐姐”,甚至连她自己都不能承认这份感情。
因为那会让梁小青远离她。
她痛恨“姐姐”这个称呼,因为她在心底一遍一遍的反驳过梁小青不是她的姐姐。但有时候,她又庆幸这个称呼,至少意味着她们之间还有着不同于寻常人之间的关系。那是比普通人更深,又比恋人浅的关系。
所以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潦草的说一句“累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交代的打发她,她实在气愤得有些委屈,一遍遍将电话打回去,梁小青却没有再接过。
那是又一次姜绪因为梁小青掉眼泪。
姜绪曾看过这样一句话:一个人真心爱你的话,是舍不得伤害你的。回首过去的时光,梁小青的确伤害过她,但也的确呵护过她。
宿舍里的王玉曾发表过这样一个看法,不要轻易放大一个人的善意或者恶意,讨厌得如白湉那样的人也会在颐气指使的对待自己的小跟班中稍微分出一点耐心来。
如果你想着这个人对你的好,那么你一定要念着这个人对你的不好,如果你计较着这个人对你的坏,那么你可以偶尔想想她对你的好。
姜绪愤怒后终于想起梁小青对她的一次次好来,一想便发现梁小青对她好的事情多得数不胜数。那天晚上她颤抖着疯狂给梁小青打电话,那一整个晚上她都没有睡着觉。
第二天,她开始深想梁小青到底发生了事情。
这种情绪像是灌水的皮球一样不停涨满她,几乎让她爆炸,却在隔天,因为自己过于敏锐的神经,使得自己奇迹般平复下来,开始不停猜测梁小青说的那句话背后的处境来。
唯一知道的是梁小青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但她从来不肯告诉她。她陷入一种比愤怒更持久,但更温和的情绪中,她不免委屈,不免难过,不免失望。电话列表里是她打了无数次的电话,她捂着嘴看着。
她开始不断想象梁小青遇到的是多么难以处理的困境,才让她这样无暇顾及她。
她的理智慢慢回归,开始每天在固定的时间给梁小青打一个电话。她冷静的想着,至少她要知道梁小青遇到了什么事情吧,就算不能帮她分担,也要打一个电话问候一下吧。
她每天都打,无论有多忙,多累。
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接到过梁小青的电话,她开始疑惑不解,迷茫疲惫。如果一个人打定主意不想再回应你,那么你再努力也是没有用的。姜绪的心从失望到绝望,再到平静的接受。
很奇怪,这段心路历程所经过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快。那么深厚的感情有一天也会被消耗得一丁点都不剩,姜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放弃再给梁小青打电话的,其实她知道结果,就算打过去也不会有人接的,她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自己,并且幻想着有一天梁小青能够主动跟她打电话过来。
靠着这样的想法一直硬撑,结果反应过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给梁小青打过电话了。
舍友还奇怪,开玩笑说:“诶,姜绪,你怎么都不给你姐姐打电话了呀。”
对此姜绪没有太多的表示,淡淡说“自己太累了”一类的话敷衍。
姜绪慢慢放弃了给梁小青打电话。她忘记了梁小青与她之间的联结,又或者说她们现在本来已经没有了什么关系。放寒假的时候,姜绪继续在打工,舍友们都回家了,只有她还在宿舍里。王玉通常都是走得最晚的那个,今年看到姜绪还没走,便问她:“姜绪,你不回家吗?”
家。姜绪迟疑了。像是一个含冤犯人承受了牢狱之灾却在最后一天真相大白似的,姜绪也恍然大悟起来,其实她根本没有家可回的。这个认知又让姜绪痛苦起来,心脏像是被钝刀划过一点一点的抽痛。
“今年不回了。”她说得极其平淡不在意。在学校度过了最热闹的年节,过年前夕为过年做准备的那几天是整座城市最热闹的时光。姜绪到处做兼职,看着别人的热闹,年关将至,她挣了比平常多几倍的工资。卡上的钱能够给她一点聊胜于无的慰藉。
那天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就倒在了床上去,在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时,被此起彼伏的砰砰砰声驱散了睡意,她艰难的看了看窗外,绚烂的烟花停留在夜空中转瞬即逝。姜绪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已经是大年三十。
烟火散发出的斑斓的光透着窗户碎在了她的身上,她仿佛听到了来自远处的欢声笑语声,她撑起身体靠在窗边欣赏着一场又一场的烟花,眼里全是细碎的光芒。
手机在这一刻适时响了起来,她随手拿起来接。
“小绪。”
久违的声音,是她在梦里听过无数次也渴望在现实中听到的声音,她的心情本该像翻涌的海浪,沸腾的热水般翻涌,可是都没有。
她过于的平静,过于的冷静。那个给梁小青打了无数次电话的人似乎不是她,她在电话这头平稳的听着梁小青的声音,甚至能够一边看窗外的烟花,一边静静等着电话那头要给她说什么话。
那一瞬间,姜绪在想可能梁小青要给她道歉。但是道歉不是在每个时机都是适用的,姜绪还能体会到那种打了很多电话却没有被回应的绝望感。只是不一样的是,她现在的心情一定不会像那样波澜起伏,她可以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去回忆那段记忆,站在一旁看那个人可笑丑陋的姿态。
迟了。
没用了。
姜绪并不是生气,而是自己也在一点一点的感觉到她和梁小青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她曾经拼命的想要追赶上她,却禁不住梁小青的轻轻一推,就将她拒之门外。
她压抑得太久了,坚持得也太久了,也为此但经受怕了很久。她总是觉得梁小青一定是知道她的感情的。一旦有了苗头,她就忍不住去探索,然后又止步。
因为她被明确而直白的拒绝过。姜绪不想说,她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梁小青相信她,等梁小青接受她这样的感情。她能够看懂一点点梁小青的挣扎,挣扎意味着不坚定。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并不是完全的没有机会。
这是她的第一段感情,持续了很多年,她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她无比小心翼翼珍藏着,珍惜她所拥有的一切。她从中体会到甜蜜幸福,也感受到悲伤与难过。但她实在是不知道如果真的把一个人放在心底,那样在乎,那样珍重。那么被放在心上的那一个人只需要不接她的电话,就可以把狠狠的伤害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过去那么照顾她的小青姐居然这样让她难过。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难道就这样轻飘飘的打一个电话,她就要这么原谅她么。
但听到电话里属于梁小青的声音轻轻传过来,她还是一点一点的变松软了。
“你在听吗?”
很显然姜绪的心还是起了波澜。
“在。”她有些冷漠的回应着。
姜绪终于再一次回忆起自己身处那种悲伤难过中,自己的处境。她试图把自己抽离在外,无论自己有多么的理智,她还是被拖回到了那个躯壳里去。她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也高估了自己。
感情不是被理智控制的,只要有一点松懈的苗头,就会让整个人分崩离析。
姜绪又对梁小青起了那种连自己都无法觉察到的怒气,梁小青太不把她当回事了。或者说,梁小青还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看。她明明迫切的想要摆脱这种身份。
电话那头响起明显的呼吸声,听筒里有些杂音。
姜绪以为梁小青会问她为什么不回去。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应该也不会问什么了吧。还期待着梁小青跟她说句“对不起”,这样她就可以完全的忘记那些事情了。
继续笨拙又想当然的坚持下去。
“那……”
在烟花炸开的瞬间,她捂住了电话与手机,以便能把电话里的声音听得更清楚。
“新年快乐,小绪。”她听到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却是无比的失望。
“你……”电话那头早已挂掉了,“嘟嘟”的断音彻底被烟花燃放起来的声音掩盖住。
姜绪很难过很难过,比之前还要难过。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坚持可能没有任何意义。
事实上她的这份感情坚持到现在除了给她带来负面情绪,已经没有其他什么了。过去的温存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消失在姜绪的人生中。
姜绪从那以后甚至不敢再希望梁小青给她打电话过来。
大三下学期的时候,智能机流行了起来,比以前的按键手机功能多得多,姜绪用自己打工的钱又给自己重新买了个手机。梁小青从那以后没有再给她打过电话,她心里总算是要安稳些。她也没有再回去。后来过年,梁小青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她打过来。这是她一个人过的第二个年。
那天晚上她用舍友的电脑看了部电视剧。
是梁小青很喜欢的那种肥皂剧。她熬了一个晚上,手机里仍然没有任何动静。肥皂剧里的爱情故事惊天动地,轰轰烈烈。所有角色都会围绕着主角运转。但现实生活中,一份真挚的感情平平淡淡没有味道,甚至还见不到太多阳光。
姜绪无法理解荧幕中男女主过于戏剧化的情感体验,只是她熬了个通宵过后,脾气实在有些不好。她气愤的把手机电话号码换掉。
在仅仅没过几天,又用回了原来的号码。
“喂!你怎么了,是不是喝醉了?”
江晓晓的话把姜绪的思绪拉了回来,看江晓晓的样子,明明是她自己喝醉了,还说姜绪。
柏油路面上的热气一阵一阵往上冒,姜绪看着江晓晓喝得东倒西歪的身体,拿掉她手里的易拉罐放在旁边,她抓住江晓晓的手臂,有些不太敢相信:“什么时候,小青姐什么时候来找过我?”
江晓晓要拿易拉罐,姜绪不让她拿:“江晓晓,你喝醉了,别喝了。我们等会还得走回宿舍去呢。”
大概江晓晓还没有醉得太厉害,她点头:“好吧,姜绪。我们回宿舍。现在好像也不早了。”
姜绪还是问:“江晓晓,你什么时候……”
她还是这样没有变得更成熟,也没有长记性,她还是在原地踏步。
姜绪的生活已经正常很久,她不想让自己变得痛苦,不像一个正常人。但是梁小青就是有这种神奇的魔力让陷入这种不安的情绪中。
姜绪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突然说:”江晓晓,你是不是看错了啊。”
她差点又相信了,如果梁小青真的来找过她,那她一定会知道的。
江晓晓倒是没有发现姜绪的异常,她走在前边,两人往学校的方向去。
“谁会看错啊。你…你刚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有多黏着你姐啊…是你自己要打工太过分了,才没见到她的。她还在宿舍等过你呢……”
姜绪跟过去问:“怎么……怎么你都没跟我说过她来找过我。”
江晓晓往嘴里灌了口酒,动作颇为豪迈:“是你姐姐说不要告诉你的。”
姜绪眉头难受的皱起来。
江晓晓拍她的肩说:“你姐姐大概不想让你担心吧。”
姜绪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