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绪抿了口,这味道和她之前喝过的酒的味道都不一样,一点点醇香,吞咽下去后有涩涩的回甘。这酒不是难喝,但是也不是很好喝。不过姜绪却觉得好喝。她又抿了几口,很快,就全部喝完了。
姜萄又给她蓄了半杯。
姜绪看到她手旁酒瓶上几个大写的英文字母。MACA……后面因为灯光太过昏暗,看不太清。
姜萄也给自己倒了半杯,边喝边说:“这酒比较烈。”
姜绪没说话。
姜萄说:“今晚上叫你过来没有什么大事。你打算在C市区长期住下来吗?”
姜萄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不管姜绪在哪都已经不能威胁到她了。
姜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除了C市,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她在这里生活了五年,好歹是自己所熟悉的地方。其实比起C市,她更想去一个地方。可是她怕自己真的毁掉那个人。
姜萄了然的点点头。抿了口酒又说:“我会把盛林的那套公寓过给你,平时你可以回家来吃饭。你很聪明,很有自知之明。爸爸死了,家里就没有人了,但毕竟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搬回来住。”
姜绪不信姜萄顾念那一点淡薄的姐妹情谊,但据她所知,姜萄的妈妈和姜伟兴早已经离婚了。姜萄的妈妈早就有了新的家庭。姜萄这边,还真是她一个人。
尽管如此,也并不代表姜绪就会同情她。
她没什么表示,姜萄喝完最后一口酒离开了。把酒留在了那,走之前跟姜绪另外约定了一个时间去公证处公证。
也许是前半生吃的苦头太多,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别人一辈子羡慕不来的财富。在姜萄走后,姜绪也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坐在门口的那几个女人还没有离开,看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阵哄然。
外面没有里边适宜的冷空气,地面还像火炉。远处高楼大厦,灯火阑珊。灯光闪烁其间。过大的温差让姜绪打了个激灵。
出来早已不见姜萄的身影。这里离姜绪租的房子不远,许是那酒后劲太足,姜绪感觉头有些昏沉。她慢吞吞的往前走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来。
回到家姜绪满身都是汗。
破败的老居民楼像是被大城市遗忘的老人,到处透着颓丧的气息。老城区比城市主干安静许多,姜绪拖着越来越沉重的身体,撞在自己淘的沙发里。窗外弥散着远处的霓虹灯,姜绪的眼前是一片模糊。
就好像隔了很多年。她拿出手机,翻找到那个她已经很久没看过的通话页面。姜绪的心脏在抽痛,只因为酒精麻痹了神经,才让那痛感来得这样迟缓。
她颤着手迟迟不敢按下那个拨出键。因为很久没有联系过,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吗?
如果是往常,她绝不会像今晚这样不清醒。回过神来时,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其实她这样做并没有意义,或许梁小青如之前一样,早就把电话号码换掉了,或许…根本就不愿意接她的电话吧。
姜绪昏昏沉沉的想着。电话响起来的嘟嘟声,让她的心脏提起来了。就在她打算挂掉电话的时候:“喂,是小绪吗?”
像是烟花在空中炸开,熟悉的声音隔着电话透出疲惫,甚至因为电话的刺啦声让她的声音显得更嘶哑。不过姜绪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曾经在心里预设过多少次,应该如何给梁小青打电话,拼命想着她应该是怎样一副表情,应该找什么理由打电话。但当真正打的时候,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顾虑。
“是我。”
姜绪对梁小青现在的生活根本无法了解,她害怕曾经的那个事情成为当下的事实。她稍稍放大了声音,用一种既憋屈又气愤的声音回答。
电话里说:“有什么事情吗?”
姜绪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其他的事情占了她太多的时间,她觉得电话里有催促的意思。酒精的麻痹让人不太能好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是不是有什么事?”电话里又说。
她用一种冷漠的口吻回:“不是。”
一阵沉默,她听到电话里响起杂音:“等一下,我换个地方。”
姜绪不禁有些恶毒的想是因为她吗,所以才要换个地方,她们之间的关系是有多见不得人?如果她真的毁掉梁小青的婚姻,又会怎么样呢?她应该会哭得很伤心吧。
姜绪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眼角泛湿,变得亮莹莹。
电话那头终于没有了那种杂音。
“好了。现在可以讲了。”
听梁小青的声音比刚才更空了些。周围应该很空旷。
“你现在还在水清乡吗?”
“……”
沉默。
姜绪极力克制着,声音里仍然透着冷漠:“我现在在C市定居了。我想把我的户口迁过来。”
她能听到电话里呼吸起伏的声音。
一呼一吸之间,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如果你有……”
电话那头打断了她的话。
“小绪。你的户口很早迁到了我户头上。”
“什么……”其实姜绪应该能明白的,为什么她能在梁小青家里呆那么久,为什么过后姜纶也没有再来找她的麻烦。姜绪心里五味成杂,她突然想起来曾经梁小青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应该相信她。
“你要回来吗?”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
姜绪迟钝了一下。
“你回来的话,我会把户口本放在杨姐那边。你直接过去拿就好了。”
姜绪刚刚还在想,或许是因为这层关系让梁小青顾忌,但如果真的对她存有半分的感情,又怎么会这样说呢。她不希望自己去她家里,也不希望自己回去,连交代都说得这么勉强。
“知道了。”姜绪挂掉了电话。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曾经的她,过去她看梁小青也不过是她眼中的梁小青。她还要为了这段感情将自己束缚在过去之中吗。
梁小青根本完全不在乎。除了她,也没有别的人在乎了。
姜绪紧紧攥住了手机,郁气压在心脏难以排解。
干脆不要回去好了,她现在根本一点都不想见到梁小青。她从没有像此刻迫切的想要和梁小青撇开关系。
但是如果不回去把户口转过来,那么她和梁小青还是有关系的。
姜绪像泄了气的皮球躺在沙发上。她感受着自己的呼吸,感受着黑夜里的寂静。她变得空荡荡的,就像不曾存在过在这个世界似的 。
离奇的身世,再一次被抛弃。在怨恨梁小青的那些日子里,她总是规定着最后期限。直到如今,她还是不能放下那种恨意。
其实梁小青对她真的很好了,她不应该有这种情绪。她最应该做的是感恩。但就是这样的联系,让她总是觉得她和梁小青之间不能够彻底的断掉。尽管她有了结婚的对象。
她实在是难以想象梁小青过这样的生活。她卑微的想过哪怕是逢年过节的礼貌问候,都还在证明她们之间的联系没有完全消失。这种渴望相见,又不得相见的感受实在是复杂难言。
楼外透进习习凉风,姜绪窝在沙发里汗得背上打湿了。但因为酒精的作用,她完全不想起来去冲个澡。在燥热与偶尔吹进来的凉风中,她昏昏沉沉的睡过去,眼前还有远处霓虹灯弥散开来的阴影。
姜绪想,她一定要忘了梁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