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绪纠结了半天,就还跟小孩子似的。最后她是决定在外面等着她,隔一条街,便是一个不大的公园,那里修了一个供人休息的亭子,姜绪顶着大太阳往那边过去,坐在那石凳上。这会儿太阳正大呢,都还没有人出来,整个亭子就只有姜绪一个人。她找了个阴凉点的地方坐,却还是没有好到哪里去。
姜绪忍着躁热坐那儿,看马路上偶尔经过的车辆。夏天好像越来越热了,以往的夏天不会这么热的,姜绪坐那额头上的汗水就没干过。眼睛有些泛湿,姜绪觉得路面上的热气好像要把周围的建筑物融化了。
她看着超市门口,不知道梁小青什么时候才出来。她等着,时间越长,她好像就变得更有耐心了些。也适应了如此的高温,因为她觉得自己有些困。坐车花了她几乎一天的时间,从C市到水清乡就没怎么睡,从水清乡到这里也没有怎么睡,她热得晕晕乎乎的,便趴在旁边的石桌子上睡。
不知道哪里响起阵阵蝉鸣,姜绪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她尤其告诫自己不要真的睡过去,那样就会真的错过梁小青。
等她在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是热,她满身全是汗。她是被周围的嘈杂声弄醒的,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让她的手臂变得酸软,就连脖子也是梗着的。她从石桌上起来,动一下胳膊就受不了,她忍着疼痛甩了甩胳膊,左右摇了摇头。终于感好些。
她睁开眼睛看到周围有些老年人在聊天,估计是被他们吵醒的。太阳好像要下山去了,在天边洒下余晖,一片火烧云。姜绪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机,发现时间快到五点半了,她彻底清醒过来,一个老太太给她递了一瓶矿泉水:“姑娘你怎么在这睡着了。是不是口渴啊,你要睡回家去睡啊,睡这里会中暑的哦。”
姜绪确实很热,老太太把水放到她旁边,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姜绪可能是真的热迷糊了,反应慢了半拍,桌子旁边是她买的水果和零食。她似乎是忘了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着的。等她反应过来,她匆匆提起购物袋离开,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遭了”。
她记起来她是在这里等梁小青的,也不知道梁小青走没走。她想到超市里去看一下,看看梁小青还在不在,如果梁小青不在,她就只能按着户口本上的地址去找梁小青的家。
刚要过街,就看到梁小青已经从超市出来了,手里也提着一些东西,看样子是买的菜。隔着街,姜绪感觉自己与梁小青对视上了。她往旁边的路牌后边躲了躲,从缝隙里看到梁小青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找什么,不过她并没有坚持。
没有找到,就继续往前走了。
姜绪急匆匆跟在她后面,还在想自己今晚上要到哪里去落脚,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可能去见梁小青。她不是不能见,也不是不想,她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罢了。
跟着梁小青东走西拐,经过几条小巷子,眼前就豁然开朗了。梁小青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她以为梁小青是要回家了,但没有,梁小青到了一家饭店,这里开在老城区与新城区之间,半旧不新。顶上的招牌看起来有很多年了,灰扑扑的。
姜绪以为梁小青要在这里吃饭,她看到梁小青走进去,隔着玻璃,冲门口的人说了些什么。那里守着的人是个中年女人,也对她笑笑。姜绪有些疑惑,然后她看到梁小青出来,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姜绪忙跟了上去。
原来梁小青是绕到饭店的后门来了,她麻利的套了件围裙,手上套着一双橡胶手套。坐在两个巨大的铁盆中间。
两个盆里都放满了水,水流冲出来,湿了地,姜绪微微睁大了眼睛。
大摞大摞的碗不停往盆里放,梁小青的动作快了,不停的洗碗,第一遍洗了,再放到旁边干净的盆里再洗一遍。
天边的余晖由浓变淡,再慢慢染上黑,夜幕降临是深蓝色的,空气里是还未散尽的热气和闷湿。
饭店的人多了起来,端来的碗也源源不断似的。梁小青一个人在那里洗碗,她动作是姜绪见过最快的,却还是不能把那些碗洗出来。
她坐在小凳子上,从姜绪看着她,她好像就没有抬起头来过,一直不停歇的洗碗。
姜绪被眼前的一幕刺痛了眼睛,她不知道梁小青是遇到了什么窘境,曾经体面温柔的梁老师如今也被生活磋磨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的脊背好像被压弯了。姜绪既心惊又震撼。
为什么……
为什么过去的小青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她站在另一边的街上偷偷的看着她。其实她根本就没必要躲着,因为梁小青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她紧紧的握住了手,光是看着梁小青的在那里不停的洗碗,她眼里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没有看到来去的车辆,她想过去问一下梁小青遇到了什么事情,告诉她自己回来了。或者……她也可以帮她洗一下那些碗。
她简直不要命了,汽车鸣笛声几乎要震聋她的耳朵,接着一道急促的刹车声。
“去他妈的,想死啊!!”司机开窗暴怒,不知道谁拉了她一把,她退了回去。那车便扬长而去。
“小姑娘你这样要吓死人了啊,过街你要看周围的车啊!出了事你家里的大人该怎么办!”
姜绪看了看训斥她的那个人,是个中年女人。
姜绪愣愣的点头,找个角落又藏起来了。
她又想梁小青到底结婚了吗?她没有和曾鹏结婚,那和其他人结婚了吗。
她以为她是怨恨梁小青的,可看到梁小青过得这么不好,她都有些迷茫了。
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姜绪只知道自己适应了那种类似来势汹汹的心疼的情绪以后,梁小青好像是要离开了。
她看到梁小青取下手套,取下围裙放在一边。又是刚才在面前跟她说话的女人过来,跟她说了些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什么东西拿给梁小青。
梁小青笑着接过了。
姜绪站的位置不是很近,不过她看清了是钱。
工资日结。
梁小青朝那女人挥挥手,离开了。
然后姜绪继续跟在她后面。
她想知道梁小青这么打工的原因是什么。
走着走着便觉得不太对劲。
未曾归整的电线横七竖八拉着,狭窄的路口立着歪歪的路牌,两旁有同样歪斜时而亮时而不亮的路灯。路牌上的地址跟户口本上的完全不一样,不过梁小青就是往这条路走的。
她跟着她。
已经快八九点了,两旁的老居民楼静悄悄的。
姜绪默默的跟在她后边。
旁边的路灯又闪了下,姜绪抬手挡了挡眼睛。
前边儿正在走路的人已经停下来了。
等姜绪拿开手,她看到梁小青正看着她。
隔着昏黄的灯光,路灯下有小虫在飞舞。
“小绪。”
梁小青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