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激动的大喊,“对,还有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伊蒙被他的声音吓到,双手不自觉交叉在胸前,紧握,仿佛这样就能带给他力量。他后退两步,用试探的语气说:“他…昨天晚上……是不是欺负你了?这句吗?”
眼里的光顷刻间亮成一轮满月。
“他昨晚来过,是吗?”
————
深夜,星空一览无余。月亮藏在厚厚的云层之下,俯瞰整片土地,人间,沧海,灯火…
“男色与温柔乡”门口的牌子刚被换上“打烊”的字样,克里斯就踩着时间来到。
“我们已经打烊了,明天再来吧客人。”
今天正值伊蒙当班,他刚刚结束了一场表演。那位驯兽师总是忽略他其实是一个真正的狼人,而非一只狼,时常用铁环和铁链绑住他的脚踝,还给他上止咬器。
他今天心情很差,老板见他一副不愿意回家的样子,就派他在打烊后站在门口送客。
原本这个位置,是属于另外一个男孩的,只是因为今天发生了一些事,导致他无法正常完成这份工作。有个客人因为在鸭子店与他纠缠不休,结果被老婆发现,一路带人杀了进来,还损坏了一些东西,打了那个他一巴掌。
最后老板站了出来,以雷霆手段平息了此事,还讨厌了一大笔赔偿。
伊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脚踝上的伤口在这事的比对下显得都没有那么痛了,他咬咬牙,站到了对方的岗位上。
却不想,来了一位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克里斯的长靴刚踏上门口的阶梯,一眨眼就看见了伊蒙熟悉的白发,比初见他时更黯淡了些。
记忆深处,这只小狼总是一副怯懦的模样,跟在阿喀琉斯身后,扯着他的衣角。
那时克里斯路过奴隶市场,在一个金属大铁笼里发现了他们俩。金色王血吸血鬼在阳光下脸色苍白,却不畏光照,白色小狼躲在他怀里,见人靠近,又执拗的站出来亮出狼牙,恐吓买家。
伊蒙没有作战的潜能,但克里斯看中了阿喀琉斯的能力,看在对方的面子上,他留下了伊蒙。
伊蒙比阿喀琉斯小两岁,他们是竹马,在克里斯的印象中,伊蒙很依赖阿喀琉斯。
“你是那个…伊蒙?你怎么会在这儿?是赫瓦格密没有给你薪资,还是潘妮没给你饭吃?”
他分明记得自己给了伊蒙很大的自由度,让他学习药剂术,学着治疗伤员,每个月还有一部分工资可以动用。
听到熟悉的声音,伊蒙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晃晃,咬唇一言不发。
冰冷的视线从头顶一直往下,最后停留在他撸起的裤脚上。
脚踝处红红的,环绕着一圈淡淡的血痕,有点肿。
克里斯的眉头倏地拧成一条直线,沉下脸来。
“你的脚,怎么了?”
刚问出口,只见伊蒙仿佛被吓到了一般,手忙脚乱的蹲下身,将扎好的长裤裤脚放下,遮住了里面的伤口,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没…没什么,克里斯大人,我们已经打烊了。再者……”他神情悲壮,连声音都带着哭腔,仿佛所提起之事,戳中了他心里某个痛彻心扉的伤口,他酝酿了许久,擤了擤鼻涕,继续说,“再者,您不应该来这种地方,您已经有阿喀琉斯了,来这里…是对他的不负责任。”
“呵……”克里斯对他教育自己的行为感到不满,冷冷的笑了一下,用略带着反驳的口吻说,“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任何外人插手。倒是你,出来做别的工作我不拦你。但,你是我的人,在外面不许给我丢人,也不准被别人欺负,或者你就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来自赫瓦格密,也别丢我的人。”
他的话让伊蒙瞬间破防,控制不住的情绪让他拔高了音量,双脚岔开,拳头紧握,每一根汗毛都在借力,朝着克里斯吼叫道:“你说的没错,你和阿喀琉斯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想管,只是你一直在利用他,我看不下去而已。还有你放心,在外面我绝对半句不提我来自赫瓦格密。”
眼泪再也绷不住,豆大的泪滴噼里啪啦从他眼角滑落,难看又酸涩。他胡乱的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头也不抬,转身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暗小巷,消失在克里斯的视线中。
一世英名的黑暗萨满头一回遇到对手,他呆在原地。未成年小鬼的心思真难猜,左思右想,他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伊蒙。
好在临近门口有几个工作人员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连忙赶来给他解围,点头哈腰地道歉。
“克里斯大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新来的,若是有得罪您的地方,还请谅解。”
“他什么时候来的?”克里斯脸色阴沉。
“半个多月。”
半个月前,正是阿喀琉斯跟人打架那次。难道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招牌,“男色与温柔乡”,显然五郎的店是贩卖男性提供特殊服务的地方。
伊蒙比阿喀琉斯还小两岁,一个连成年都没有的小狼人,在这种地方工作,合适吗?
他眼里闪过一丝忧愁,“他在你们这儿,做什么工作?”
“这个…”几个工作人员露出为难的表情,相顾挠头,“这个我们还真不知道,除了偶尔会站在门口迎宾,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没见过他工作的样子。”
“那,他平时会接客吗?”
“这……”几个工作人员又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克里斯彻底怒了,周围气场骤压,空气一寒,他冷冷地呵斥道:“说话!”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他们被吓到当场下跪,萨满的气场压迫下,他们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继续解释,“我们老板很有原则的,若是未成年,老板肯定不会让他接客的,大人您放心。”
“真没让他接客?”克里斯稍敛气场,狐疑道。“你们没有撒谎吧。”
回答他的,是身后另一个音色偏柔的男音。
“真没接客,我这里是缺人,但我至于让他一个未成年来我这种地方接客吗?我怎么可能混蛋到那种程度,克里斯,你把我想的也太坏了。”
转头看去。
五郎一袭红色碎花和服,黑色长发盘起,手里拿着一根长烟管,椅在门上,笑眯眯的盯着他。
“合作这么多年了,在你心目中,我能是那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