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已经不知何时显现在阿喀琉斯身后,西南方向。
他缓缓转身,左手未愈,一丛一丛的玫瑰伴着他的动作盛放,妖艳又绮丽,如同一场魔鬼打造的千年幻梦,沉溺不醒。
“疯子!你疯了!我不会放弃的。”
昆西察觉到他暴涨的实力,立马补充咒语,带着一丝鱼死网破的决绝。
唯有阿喀琉斯平静地可怕。
“劝你不要。”
“我必须要报仇。”
“我真心的,劝你不要。”
“为什么?”
他故作遗憾,摊开手,脸上挂着无奈,又有些宠溺的笑容,“克里斯不会喜欢我把他的地方弄得乱七八糟,你会害我被讨厌的……”
话音刚落,巨斧席卷着雷光砸下,斧头刀面上倒映着昆西愤恨不已的脸。
“闭嘴!”
他眸光一寒,敛去笑意。
黑暗中,左手中指第二节指骨,有个环状物若隐若现,像是一枚戒指,幽幽的散发着微弱的血色光芒。
他并未察觉到中指的变化,一声轻笑。
“算了,我念旧情,陪你被骂就被骂吧。”
血鞭再次飞出,这一次,它席卷着磅礴的血族力量,携带着血族的血性,朝着猎物飞去。
那只黑影察觉到什么,怒吼一声,挥舞利爪朝他扑过来。他趁机一躲,长鞭飞舞,强大的气场支撑着他与那只影子打的有来有回。
怪物没有形体,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他的操纵者。
身后,昆西眼里的战意正在翻涌,他的目光紧随着阿喀琉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哪怕耗尽自己也没关系。
血鞭如影,一击飞出。黑影被击中,身体瞬间缺损一块,又迅速凝结,毫发无损。
“阿喀琉斯,你不会是我的对手,放弃吧!”
昆西绕到他身后,抬起骨杖又召唤出诸多小的黑色无形触手,挥舞着朝他扑来。
尘土飞扬,凝成许多细碎的刀片,刮破了阿喀琉斯的皮肤,血滴越来越密,血如雨下,点点滴滴盛开在地面上,慢慢形成一片血色花园。
他的眼神依然冷冽,清醒。
长鞭再次向着黑影飞去,只是这一次,带着一丝克制。黑影大笑,毫不躲避,仿佛深知阿喀琉斯不能拿他怎么样。
阿喀琉斯当然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是,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那只恶鬼。长鞭在半空倏地转身,突如同一条灵活的长蛇,竟调转方向,朝着昆西那边飞去。
昆西念咒语的动作一止,显然毫无防备,被杀个措手不及。汹涌的血雾扑面而来,连呼吸都是腥的,死亡气息瞬间从脚底填满他整个人。
然而,长鞭在距离他一毫米的地方停下,迅速回收。
尘埃渐落,黑影消散,战斗结束后,烟雾中浑身是血的阿喀琉斯怀里抱着昆西,步履阑珊地离去。
天穹之上,那一弯勾月,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而他左手中指上的环状物,也无声无息,悄然消失了。
夜渐深。
卷着一身疲惫,阿喀琉斯终于回到自己那个又窄又小的房间。刚进家门,满地狼籍,酒瓶和各种垃圾和出门时如出一辙,遍布一地。
还有那份精心准备的礼物,还伫立在原来的位置,从未挪动过一丝一毫。
心里空落落的,莫名又有些庆幸。
一天的疲惫,加上刚才的战斗,驱散了他昨晚那点仅存的酒气,清醒的大脑反反复复提醒他,昨天的“真心”,就是假的。
直到傍晚,他已经无比确认又是大梦一场了。
还好克里斯没有真的来找他。不然让他看见自己房间邋遢成这样,还不知道又会嫌弃自己多久。
弯腰随便捡了几件被扔在地上的衣服,收拾了几个酒瓶子,就感觉肌肉酸痛,每动一下都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关节也仿佛老化,动一下就疼。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此时的他尤其脆弱,不仅仅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
他咬着牙冲了个凉水澡,换掉了身上被染红的血衣服。头还没干,又突然想到万一哪天克里斯来找他,不能让他发现自己这么邋里邋遢。于是,他撑着软绵绵的身体,像脱了线的木偶似地开始收拾。
一旦认定了某件让人伤心的事,心里说不难过那肯定是假的,更何况他现在有些脆弱。
握住酒瓶的手猛地发力,玻璃做的瓶身瞬间碎裂,炸开,在微弱的壁灯灯光下散开,化作星星点点的片羽光影。
光影中,是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和沮丧的脸。
“克里斯,大混蛋!”
好几天过去了,他就不知道来哄一下自己吗?分明就是他的错,在他们如期见面的日子里夜会别人,怎么到头来,受折磨的只有自己。
他无力的蹲到地上,脸上一片潮湿,也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门没关紧,住在隔壁的伊蒙被他抽泣的动静吸引,蹑手蹑脚推门而入,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来,亮晶晶的眼睛,扫过他房间的每一寸角落,小床、桌椅、窗帘、还有那个摆放在床头的礼物盒,最后明亮的落在他身上。
“阿喀琉斯…你…怎么了?他昨天晚上又欺负你了吗?”
抱怨戛然而止,空气中仿佛有只乌鸦尴尬飞过。
“你说什么?”
他呆了呆,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遍。
伊蒙见他突然沉默,害怕地说,“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是因为他,忘掉他好不好,阿喀琉斯,他只会伤害你。”
“不是这句。”
他猛地站起来,眼泪未干的眸子里挂着异样的光,复杂到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
“不是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