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找我，肯定不是喝茶这么简单吧。”

克里斯很少踏足他这间小店，即便他对性保持开放态度，但他仍旧接受不了这种将其作为买卖的行为。

他不知，他以此为锁链捆住阿喀琉斯的行为，在五郎看来和男宠店出来卖的男宠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交易的是庇护，一个交易的是金钱。

五郎对克里斯，谈不上有多喜欢和欣赏，他也从不客气。

“如果你是来喝茶的，我这里有红茶、绿茶、锡兰茶、玫瑰花茶……你想要哪一种？”随即尾音一转，“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打烊了，如果你是来喝茶的，那我就得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接待你了。”

虽是一句玩笑话，但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他这是在送客。

克里斯哪里听不出他的疏离，可他若是因为对方三言两语就玻璃心甩袖离开，那他也不用当“克里斯托弗·威尔逊”了。

“让你发现了，”他抱臂直坐，“我这次来找你，是想问问最近羊圈怎么样了？”

克里斯故意没有把目的挑得太明白，他其实是奔着佩里的秘密来的，但是他知道如果他直言不讳，五郎不一定会说。

果然，此问题一抛出，老板不再驱赶他，而是摸着下巴上才露尖尖角的胡子，还有一缕搭在肩头的长发，从头捋到尾，捋顺了一遍又一遍，意味深长的说，“羊圈啊…”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挺好的。”

“记忆呢？那些羔羊，记忆有松动吗？”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的梦之魔法能模糊他们脑子里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只要打上我的魔法烙印，我保准他们分不清记忆里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他们只会将其当做一场持续了许多年的噩梦，当不了真。”

五郎这个人看似吊儿郎当，事实上他是个货真价实的梦魔混血，手里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通过他的梦之魔法，就能“消除”羔羊的记忆，在羊圈圈养一段时间后，确定了没有安全隐患，然后再放归人类世界。

“那就好。”克里斯表面上松了一口气，心里却还是沉沉的像压着什么，总感觉这里有些隐患，但又排查不出来，只好顺着继续往下问，“那钱呢，前段时间，佩里给了你一大笔钱是因为什么？”

“害，还能是因为什么？”五郎身子往后一倾，翘起二郎腿，又不知从哪掏出一面团扇，上面画着花鸟鱼花纹，和风浮世绘。他摇曳团扇扇了扇，表情慵懒，“上个月，羊圈的围墙被一头欧洲棕熊损坏了。上上个月，羊圈住不下了我们紧急又修缮了三个房子。上上上个月，佩里的封印松动，有一只羔羊失控损坏了西边农田，我们只能紧急将他关了起来……”

听他一桩一桩的汇报羊圈情况，克里斯心里有些烦躁，呵斥道：“说完！别拐弯抹角。”

“不敢不敢，”他又两手一摊，摆出一副十分欠揍的样子，嘴角上扬，“我只是想说，这么多年了，羊圈的维护费用在上升，我也是要养家糊口的，你们总不能一点补偿都不给我吧。”

克里斯冷笑一声，“你少来！维护费用我是没有给你加钱。但你这家店，借着我们的名义，背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哪一次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刚刚那个男孩，他身上的味道，分明就是迷情剂的香味。”声音越来越冷，“用了这东西，不管性取向是男是女都会硬，你们利用这些能够激发他人X欲的药物勾引客人在男宠身上发泄□□，然后留下罪证，威胁他们，从中获取更多的利益。明知这是明令禁止的，却还是仗着和我们关系好，明目张胆地做。”

听他说完，五郎仍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都出来卖了，不拉下廉耻，怎么赚大钱？再说了，如果那些客人当真那么清白，又怎么会踏足我们店里，不踏足我们店，怎么会中了迷情剂的招。”

“行，这件事我不跟你追究。”他的态度让克里斯怒火中烧又无能为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就着佩里的事往下说，继续打听，“那么佩里，他给你们的这笔钱除了公事公办，你们之间就没有其他暗地交易吗？比如封口费。”

五郎噗嗤一声，“您可真抬举我，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地位高到了能够掌控你们秘密的程度。我不是一个小喽啰吗，给你打工的。”

他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一眼就能看出有问题，但他执拗的态度就像在告诉克里斯，“我就是不说，你拿我没有办法”。

“行，你们赢了。”克里斯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抱臂半躺在沙发上，企图让柔软的座椅卷走他的怒火，“你们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也的确拿你们没有办法。”

他掏出点火器，点燃了一只雪茄，微弱的光明灭了他的眼眸，如同夜晚一般深邃的眼睛在火光里黯淡着。

“但若是哪天出了事，我希望你们不要瞒着我，在事情发酵之前，我有权利知道真相。”冷静又自制，孤傲如雪。

“行……”五郎淡淡笑了笑，有些意外于他的妥协。

接收到他疑心重重的目光，克里斯挑眉一笑，“很意外？觉得我会为难你们，不说出秘密就掀了你的店？”

“不敢不敢，我哪敢怀疑你。”他无所谓地仰起头，嘴角难压。

“等我死后，这片土地就是你们的地盘。”克里斯掐灭了雪茄，最后一丝火光消失在他眼中，“横竖我也只有几年了，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你们闹得不欢而散。”

五郎慵懒的坐姿微微绷直，将手里的酒杯倾斜，一饮而尽。

“太过执着于过去，太过畏惧将来，反而会蒙蔽现在的你的眼睛，你会看不清别人的真心，不自觉的伤害那些最爱你的人，直到失去一切。克里斯，当个人类，就好好以人类的身份活着，至少活得像个人。”

他没有再称呼克里斯为“大人”，两人之间的距离，随着这一番不太愉快的对话，慢慢拉近。

“谢谢你的提醒，虽然我不知道你们隐瞒了我什么，但我愿你和佩里都能得偿所愿。”

“噗嗤，借你吉言。”五郎笑的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