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段,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大早,而对于阿喀琉斯来说,却是刚刚好。
每天,他需要晨起先进行一套热身运动,与魔法稻草人进行一轮自由搏击、再召唤血鞭给地面上的尘埃来一套亲密问候,这一整套流程下来需要两三个小时,为了不错过早饭,他必须得早起。
早饭是他一日三餐中唯一不会错过的一顿,因为三顿中只有这一顿,有机会能看见克里斯。
克里斯爱吃餐厅的三文鱼,三文鱼只有早餐会供应,刚片好的时候是最新鲜的,厨师每天都会为他特地准备一份,不管他来或者不来。
阿喀琉斯也是,不管他来或者不来,他都一定会到,耐心等待,端着一杯新鲜的兔血,坐在他经常坐的位置上,想象着他用叉子胡乱插着餐盘里三文鱼的慵懒模样,胃口大开。
他早早的起来了,哼着歌,心情大好的开始洗漱。
自从知道上次克里斯来过他房间之后,房间地面干净了,物品也被他耐心整理过,就连床上的被子、床单也难得全都洗过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洗漱完毕后,他打开衣柜,里面清一色的黑色白色衣服。
他想起克里斯喜欢黑色,左挑挑右挑挑,在身上比了又比,终于在里面挑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劲装,和一件黑色皮夹克,小心换上,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确定自己全身上下着装得体,漂亮的金发也被打理的一丝不苟、自以为挑不出毛病后,他随手摸了一瓶墙角杂物堆里的香水,在袖口喷了两泵。
这次是玫瑰花味的,甜而不腻,与上次的鸢尾花完全不一样。上次是他没调查清楚,还以为克里斯喜欢鸢尾花味,结果害得自己又被踢下了床,这次他决定先入为主,挑一些自己喜欢的味道,势必要改变克里斯的喜好!
做完这些后,他拉上窗帘,轻轻带上了房门,踏着黎明的曙光离去。
他离开后,一只白色的小老鼠悄悄摸进了他的房间。
伊蒙手里举托着一盏煤油灯,他压低身形,蹑手蹑脚,全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出。
尽管阿喀琉斯已经出了门,但是人在做亏心事的时候,心里总是会不自觉的害怕,他现在就正处于这种阶段。
走进房间,他将房门关上,将手里的煤油灯放在桌上后,整个房间瞬间亮堂起来,那张方正的小床上已经没有了人影,阿喀琉斯果然不在,他这才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环顾四周,与那天相比,整个房间里已经整齐了不少,每一件物品都回到了他原本该在的位置上。
大概是为了欢迎某人的到来而整理的,但那个人一定不是他伊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痛苦,扯了扯嘴角,重新将目光放回整个房间。
他在找一样东西,阿喀琉斯最近可宝贝着的那个盒子。
那个盒子是他给克里斯准备的生日礼物,阿喀琉斯每日都带着它,不管刮风下雨,无论是在训练还是去找克里斯的路上,一直带着,像是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交给某人。
昆西说过,他的要求是引开阿喀琉斯,留下给他与克里斯独处的机会。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伊蒙想了又想,深思熟虑后觉得,最有希望完成这个目标又不惹祸上身的方法,就是偷走那个盒子,让他去找。
东瞧西望,目光四处乱扫,一刻也停不下来。
地面、墙角、桌子……还有床底,他都找过了。
可谁知最终,他在床头找到了那个黑色盒子,就伫立在他眼皮子底下。
盒子绑着漂亮的深灰色小丝带,上面还打着蝴蝶结,那样张扬的、伫立在阿喀琉斯每天晚上睡觉一睁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他原以为阿喀琉斯会藏起来的,这点倒是出乎意料。
不受控制的双腿缓缓走近,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拆开了丝带,只需最后一步,打开盒子,就能知道里面是什么。
它一定很重要,承载着阿喀琉斯的爱与期待,见他每次都宝贝着,伊蒙次次都很好奇。
它那么重要,但那份期待却不是给他的,按理来说,他没有资格拆开。
他不甘心,鬼迷心窍,双手慢慢攀上盒面,两指掀开盒子的一角,缓缓打开。
呼吸逐渐急促,额角冷汗开始冒了出来,他紧张的看了一眼身后,还好身后空无一人,松了一口气。
目光再次回到盒面,他低头一看,一朵血红的玫瑰,静静躺在丝绒衬布上。
玫瑰花瓣色泽浓艳,如凝固的鲜血,花刺锋利,它由血族以自身血脉滋养,施加永恒魔咒,妖异又赤诚,仿若某人如玫瑰一般热烈的感情,不求回报,只为盛放。
关于永恒玫瑰,有一句话流传在血族之间,被奉为圣典。
「如果你爱祂,就送祂一朵玫瑰,若彼此相爱,你们的爱会同玫瑰永垂不朽。」
伊蒙怔怔地望着这朵花,睫毛垂落,双手悬在半空,却终究没有再触碰半分。
过了许久,等到煤油灯的灯油都燃尽了,等到天边完全亮起,他缓缓合上礼盒,将其小心翼翼握在手里,拿上煤油灯,确定房间的一切都完整如初后,他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