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瘦到眼窝下陷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还有一份咬牙切齿的不甘。

“对，我输了。”他垂眸又抬眸，咬牙道：“我要让萨满付出代价，伊蒙，你必须帮我。”

“可……”伊蒙吮吸着苍白的下唇，手指紧张抠进地板缝隙，他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我不想被阿喀琉斯讨厌。”说完，垂下了头。

良久，耳边响起一阵衣料随动作簌簌擦过空气、稍转即逝的细碎摩擦声。一阵冷空气朝他靠近，透着一股浓重的死亡气息。

他不敢抬头，依旧保持着低头蹲坐的姿势，屁股上一阵一阵的疼痛如同海平面上的波澜，在风过之后逐渐平息。

对方不语，又是一阵窸窣，向他靠近。

他以为昆西要打他，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你别为难我，我会被讨厌的，我会被阿喀琉斯讨厌的……我不能帮你对付他。”

伊蒙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不是昆西的对手，如果跟对方动手，他将毫无胜算。想到这里，他慌乱的泪水夹着这几日的委屈，汹涌地流，两手交叉于胸前，呈保护姿态。

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过了大概几分钟才开口，一开口，声音比他的哭腔更加沙哑。

他惊讶的发现，昆西哭了…

“我不是让你帮我对付他……我只是……需要你帮我引开他，求你。”

猛的仰起头，哭声戛然而止，一双膝盖并立，安稳地跪在他跟前。

“你……”

伊蒙惊讶的连恐惧都忘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昆西是个强者，即便是训练营那样艰苦的环境，他也从未向人屈服过。

然而现在，他在给他下跪，没有要伤害他，而是跪下在求他…

“你快起来！”

他赶紧起身，去拽对方的胳膊，扎着马步，使劲浑身解数，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没办法，他也只好下跪，就跪在昆西正前方，也算是礼尚往来。

“你跪下做什么？是我在求你。”昆西皱眉。

“我也求求你，不要强迫我，求你起来说。”

“我不起来，”昆西态度强硬，“伊蒙，你必须要帮我。”

“我真的做不到。”伊蒙心头酸涩，“我打不过阿喀琉斯，更不敢惹他生气。就算你的目标是克里斯托弗，我也没法出面。”

他也很想帮助昆西，但他很清楚，当他面对阿喀琉斯，他会完全失去自我。

对方不依不饶。

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他忍不住低吼：“够了，我真的帮不了你。”

话音落下，他的声音又慢慢软下来，满是歉意：“抱歉。”

两人依旧保持着下跪的姿势，气氛逐渐变得发冷，如同深秋阴天般的冷漠与寂寥。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如同海底一般的寂静感。

见他始终沉默，昆西自嘲一笑，撑着地面站起身。

“好吧。”他神情低落，缓缓往门口走去。

“昆西，我不是故意的，我……”

伊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小声道歉。

但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你真可怜，”昆西回头，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眼底却藏着悲凉，“连自己爱的人都留不住，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去奔向一个只会利用他的人。”

“不是的…我不……”

“明明有大好机会摆在你自己面前，只要你点点头，我们就能互相帮助，一起除掉那个阻挡在我们所有人面前的刽子手，你却不珍惜。无论是你、是我、还是训练营的大家，只要没有了他，所有人都会得到幸福，我甚至不需要你动手，我只需要你帮我牵制住阿喀琉斯，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我……”

伊蒙被戳中心思，沉沉的埋下了头，内心的天平逐渐偏向一边。丛林法则之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即使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

月亮慢慢沉到地平线附近，天边亮起鱼肚白，厚厚的云层流淌着柔和的月光，如同海边清晨的潮汐般轻轻舞动。朝霞露出的皎白一角，是月亮在偷看，它俯瞰众生，与之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