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血液自额前的疤痕上滚落，沿着皮肤纹理滑进眼眶，染红了视野。

姜祈甩了甩沉重疲惫的大脑试图让自己清醒些，耳边异种的嘶吼声、各种武器异能的爆破声最终化作一道细长尖锐的蚊蚋鸣叫。

“咳咳咳！”

四周浓烟滚滚，火舌肆意吞噬着周遭的一切，他被呛得身子拱起，捂住口鼻一阵猛烈地咳嗽。

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姜祈单手撑地，紧贴着地面的手肘发力，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向四处不断张望着。

他的手背延至小臂裸露的肌肤上出现令人胆颤心惊的烫伤，但他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在发现目标后激动万分、不顾一切地奔了过去。

一片混乱之中，火焰形成了一道隔离带，隐约可见其中熟悉的身影。

她双膝跪地，捂住自己的脑袋，脸上是痛苦到极致后的麻木。

她十指在脸庞自上而下深深地犁过，道道血痕，像是想要摆脱这具不堪重负的残破身躯。

在姜祈又一次闯进火墙时，她扬起纤长的脖颈，血泪滚落，发出极其凄厉的哀鸣。

“啊啊啊！”

“妘歌！”

……

望着自己熟悉的床帐，姜祈面色平静，像往常一样穿着真丝睡袍走向洗浴间，直到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看到自己搭错了领带的颜色，他才回过神来去看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

姜祈原地沉默片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打破惯例重新躺回床上，却发现自己闭眼时满脑子都是刚刚的噩梦。

“唉……”

他重重地叹口气，像是认栽了一般，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细密如针扎般的后怕慢了半拍开始不受控制地充斥着他的心脏。

不过是又一个提前见到的预言梦罢了。

姜祈抿起嘴唇，在心中不断重复着，既然之前能改变一回，那就能改变第二回，总有一天可以通向他初次梦到的那个幸福结局。

只可惜梦境的细节不够清晰，他作为全程代入的第一视角没有及时的意识到这是一场梦。

不过这没关系，可以借助一些技术手段。

“你要这些药做什么？”姜祈的父亲姜维坐在轮椅上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自己儿子的表情。

“需要。”姜祈似乎跟他没什么话要说，只伸出手，“如果拿到这些药的流程可以绕开你，我也不会来打扰你。”

姜维似乎也没打算跟他好声好气地沟通，连着自己一起骂了进去：“没教养的小玩意儿。”

但他终究是担起一个父亲的职责，对着自己孩子恶言相劝：“如果是想去救你的骑士，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死亡，或者说献祭，就是她既定的结局。”

“就像我吃再多药，预言再多的场景，也无法挽回你的……”

姜维话说一半，被姜祈毫不客气地揪起衣领，强硬打断：“妈妈是被你的懦弱害死的，你不配提她。”

姜维眼底闪过一丝哀伤，随后扯开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所以你就怀揣着一腔孤勇，做着所谓的英雄救美的傻梦，你有没有想过你也会害死她？”

见姜祈眼神露出迟疑，他继续道：“如果没有你，或许她不用终日惶惶不安，艰难地活到现在，在惨烈地嘶——”

姜祈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些，勒得姜维倒吸一口气：“她不会。”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想要让自己说出口的话更加可信：“我梦到过，她不会。”

“哈哈哈哈哈。”听到这孩子气的发言，姜维摇摇头，“以梦做预言的天赋最可笑的就是，你根本分不清那是你心中盼望，还是能力所致。”

他脑袋看向一旁桌面上的合照，目光变得温柔：

“我在孩童时期也梦到过这样的场景，她会从天而降，像童话书里写的那样，打破我枯燥暗淡的生活，让我周围的一切变得鲜活，而我作为被拯救的人会和她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姜维说到这停顿了一秒，自嘲道：“可实际上呢？”

“姜祈，你所构想的拿下美好画面，说不定只是看了童话书做的美梦罢了。你现在所遇见的才是真实的未来，你无法插手，无法改变的未来。”

他伸出因疾病而枯瘦的手，不客气地挥开姜祈的爪子，也不再去看对方的神色，自顾自地畅所欲言，发泄着自己的痛苦。

“可我太天真了，就像现在的你一样。姜家，这个早就不是人呆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来呢？”

“你和我早就成了它精美华贵屋檐下的鬼！”

“你憎恶诅咒着这里的一切，可也因为它而存活！”

姜维情绪越说越激动，最后干枯的手按着轮椅扶手直接占了起来，伸出食指戳着姜祈的心口处：

“人无法毁掉自己的根，因为那会让你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