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地睡了一会儿,半夜醒来时大概两点左右,游梦就再也睡不着了,眼眶酸涩,头脑发沉,带着点低血糖的晕眩。
他踱步至门口。
这间公寓里总是没有其他人,所以他出门的动作比刚来时自然许多,径直往厨房方向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带来一种寒意,今夜的风似乎格外大。
游梦往外看去,客餐厅笼罩在黑暗之中,白日种种华丽陈设只余虚无的影子。窗户留了一道缝,纱帘被吹得翻飞。
在纱帘背后,270度的转角落地窗透进唯一的光亮,城市夜景若隐若现,就像隐没在雾中。
那幽蓝夜空下的空中楼阁,将游梦深深吸引,他难以抑制地朝窗户那头走去,隔着玻璃往下看。
睡衣很快被夜风吹透,游梦把手背抵到唇间,咳了两声。在他咳嗽的瞬间,客厅里的一个影子动了动,然后开始往外延伸,展成一个高大的人形。
游梦吓了一跳,转身贴在玻璃上,几乎缩成一团,不安地打量着这个影子。
影子从沙发处慢慢移动过来,发出人的脚步声,停在游梦跟前,嗓音和夜色一样低沉。
“你没看见我坐在沙发上?”
游梦无法发出声音。
南郁凌稍微用了点力就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游梦的手像冰块,衣服也很单薄。他关好窗户,带着游梦到沙发前坐下,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今天回来得晚,南郁凌原本只是想在客厅吹吹风,没想到游梦会主动出来。此时Omega坐在沙发一角,只占了很少一点位置,侧脸安静,被白纱帘衬得身影朦胧,像隐于角落的一尊艺术品。
南郁凌看在眼里,问他:“李姨来过了?”
“嗯……”游梦的声音打着颤。
“还冷吗?”南郁凌拿起一旁的毯子展开,“冷就过来。”
这一瞬间他确信自己没安好心,举着毯子像举着一张网,赵芜的话被他抛到脑后,面对那张带着惧色的小脸,南郁凌唯一能做的让自己表现得耐心一些,不要像是在强迫。
但在游梦久久没有动作的时候,耐心就变得稀薄了。
南郁凌的脸色冷下来。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游梦慢慢站起来,走进毯子的笼罩范围,重新坐下,睡衣随着他的动作往上一缩,露出一截脚腕。
他脸上还是那种垂着眼没什么情绪的神色,并没有因为两人距离拉近而有什么改变。
南郁凌眉目一松,将毯子搭到Omega肩上,顺手将他一按,陷进自己怀里。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南郁凌凑近些,盯着纤长的睫毛问游梦:“之前不是都躲着我?”
他手臂收得很紧,连带毯子抱住人时,有一种软软的瓷实感。南郁凌觉得很舒适,又把游梦裹紧了些,将洁白的脚腕也遮住。
游梦从头到脚被温暖覆盖,想给自己争取一些呼吸的空间,听见南郁凌在他耳边说:“不知道你在躲什么,几天前不是还接过吻吗。”
动作僵住,游梦宁愿自己没有听清这句话。
在他逃走之前,南郁凌制止游梦的挣扎,仿佛刚刚自己没说过那句话似的,语气又重新变得平静,“明天小赵医生会来,她让你别忘了填上次给你的东西。”
他提醒游梦:“你填了吗?”
“……”
游梦花了些时间才回忆起,南郁凌说的是赵芜留给他的量表。
原本是初次咨询就应该填好的,但游梦连话都不说,她也就没勉强,只让他在状态好的时候把题都答了,下次给她看。
几天过去,纸张还是空白。
游梦捏了捏手里的毯子。
这反应显然是没有,南郁凌说:“拿出来填。”
Omega有些犹豫,于是南郁凌问:“大晚上的,又睡不着,不填表你想做什么。”
游梦往毯子里缩了缩,眼睛难得瞪的有点大,隔着黑暗与南郁凌对视,只一瞬间就转开,好像败下阵来一般,点点头。
配合治疗是应该的,因为治好了就可以走了。
游梦回到房间把量表和笔拿出来,却没有回到沙发上,而是开灯坐在餐厅,离南郁凌很远。
几分钟后,见他没有过来的打算,游梦才开始下笔,有些生疏地写字。
在学校时几乎不写作业,在南家时只有南鸢责骂,才会完成少量补课老师留下的习题。游梦能画出一幅画,但是好像写不好字了。
他扫了一眼问题,一笔一划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游梦不了解心理学,如果说仅凭写在纸上的东西就可以诊断一个人的话,那不是很容易作假吗?每个人说的话,做的事,尚且可以和心里的想法千差万别,更不要说再用文字掩饰一层。
客厅响起敲击键盘的声音,游梦回过神,看见南郁凌正对着笔记本电脑认真端详,英俊的侧脸被屏幕的光打亮。
收回目光,他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答案,整个过程算不上轻松,也非常缓慢,终于完成后,游梦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