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表填了?”赵芜问。
游梦点点头,将其递给赵芜,心里有些忐忑。
赵芜细细看过,然后放到一边,在纸上记下一些数据,“除了失眠之外还有什么症状?”
她没让游梦说,自己列举了一长串,游梦只需要点头摇头就行。病历越写越长,她表情也没有丝毫改变,一直都很平和。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前……不,更久。”
“有没有极端情绪,想伤害自己?”
“心情特别差的时候会……”
“什么时候心情会变差?”
“发情期……不,我也说不清……”好像几乎无规律可循。
“生活里最近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赵芜问了这么一句之后,游梦盯着地板上的花纹,没有接话,半晌,才艰难地嗯了一声。
“你可以给我讲讲。”
“……”
游梦没有出声,完全回避赵芜的眼神,低头看向桌上的量表,手不自觉握紧了水杯。
“这是问诊的必要流程”,赵芜扶正眼镜,显得很严谨,“我不会向别人透露。”
见游梦像听不见一样,她叹了口气,“好吧,那我换个问题。”
赵芜边说边打量四周,这间公寓内部布置得很考究,家具装潢透着品味,却不带有金钱堆积的浮华,在阳光下显得内敛,又无意隐藏主人的贵气。
“现在待的地方,相比之前会让你舒服一些吗?”
游梦回答得没什么负担:“嗯。”
“但是之前你提到过”,赵芜看了看纸,“Alpha的靠近会让你非常不舒服。”
她眼里多了些兴味:“南先生不会让你有类似的感受吗,例如害怕、紧张、抗拒?”
“……也会有。”
游梦中断在这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赵芜猜出了下半句话:“但是,和别人不一样,是不是?”
“……为什么问这个。”游梦咬字有点重,下颌微微绷紧,手也不自觉反复握拳又松开。
“这也是在了解你的情况。我认为,有值得信任的人在身边对你有益。南先生对你而言是什么角色?”
游梦脸上慢慢浮现出思索之色,回答得很慢:“他,很复杂,有很多我不懂的东西。”
比如,明明自己来到他家的理由非常荒谬,近似一场恶作剧,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揭穿这场骗局,而是配合演了近两个月的戏?
游梦也不知道,南郁凌为什么要把万花筒送给他,还说是好朋友给弟弟的见面礼物。那样珍贵而受人喜爱的物品,直到李姨无意说漏嘴游梦才知道来处。
知道之后,那些把玩万花筒、举在眼前欣赏的夜晚时分,在记忆里都变得灼人起来。
那个雨夜的色彩也开始和南郁凌对等。
可以站在他身边的,一定是白舒微这样,家世匹配,样貌出众,性格大方的Omega。南郁凌生气离家的时候明明说答应了婚约,可在学校里又说出了相反的话,还让游梦听到。
那天在医院里,面对南鸢,南郁凌也毫不犹豫地维护他。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游梦想不明白。
他自认为没有什么出众之处,相反,有缺陷的地方太多太多,甚至时不时陷入自卑自厌的想法里。游梦像在和自己角力一样,既抗拒一切是真,又害怕一切是假。
一个人不能被扯作两半,所以选择逃避,逃出自己的身体,浮在半空中看游梦的生活,假装成一个可悲的局外人,简直连自己都想嘲笑自己。
游梦扯了扯嘴角,赵芜还在等他的答案,他说:“他身上,很多东西我不懂,我没办法信任他……”
赵芜眼神包容,将一切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尽收眼底。
“游梦”,她唤回Omega的注意力,“是因为想要信任他,才想去弄懂那些东西吧?”
“你连我的话都不回答几句,却愿意和我分享这件事上的想法。其实,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很在意?”
以这句话作为结尾,在游梦的迷茫中,赵芜结束了第二次咨询。
游梦还有些晃神,赵芜说的话无异于打了他一拳,怎么就这么走了?他跟着小赵医生到了玄关。
“啊,对了。”
赵芜突然回头,游梦立刻站直,紧张的表情让赵芜笑笑,然后把手机递给他,指了指他背后:“帮我和豪宅拍张合照可以吗?”
“……好的。”
“拍得很好呢。”
赵芜看了看照片,从构图,角度,人物神态,曝光等各种参数来说,都没什么可以挑剔,有种出乎意料的好。
临走前,她又叮嘱一句,这次说的是正事,“针对你的情况,我会列一些检查项目交给南先生,你们有空去医院做,就这几天。”
游梦听到医院二字就有种本能的退却,但没说什么,送赵芜出门后,心里觉得她很厉害。
小赵医生效率很高,晚上吃饭的时候南郁凌提起这事,说已经安排在了明天。
游梦用筷子在碗底戳了戳,小半碗米饭已经有了饭团的形状,南郁凌瞄了他一眼,问:“不想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