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梦木着脸走在货架之间，尽管脸上带着口罩，还是遮不住他的窘迫。

附近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是自己已经奇怪到引人注目了吗。

他只能尽量忽视，跟在南郁凌后面，用Alpha的背影挡住自己。

口罩也是下车前南郁凌递给他的。在将抑制剂放在车载冰箱里的时候，南郁凌顺手从一侧车门上取出来，像是准备了很久。

进入超市后，游梦中途产生过掉头离开的想法，只不过南郁凌会时不时回头，确认他是否还在。

又回头了一次，南郁凌说：“梦梦，你走我前面。”

游梦硬着头皮走出一小段距离，却被叫住：“算了。”

尾随Omega挺奇怪的，南郁凌三两步追上来，“显得我像保镖。”

他要求颇多，游梦只好跟他并肩走，幸而这家超市的过道宽，容得下各式各样的顾客。

路过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货品后，终于发现营养剂区域，从上到下摆得整整齐齐，数十种颜色可供挑选。

“要买哪个？”

游梦一时间选不出来，挑了个黄色的营养剂拿在手中端详，有些犹豫的样子。

南郁凌凑过来看，是榴莲味的。它在货架上摆了一长串，显然没有卖出去多少。他诚实地告诉游梦：“我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营养剂并不是为Alpha买的，但游梦还是很快把榴莲味放了回去，开始寻找代替。

南郁凌也弯下腰，盯着一排排小瓶子看。印象中所有食物的口味都在这里展现，怪不得选择起来如此困难。

不知道南郁凌是否有倾向的口味，游梦目光跟着他修长的手指上下移动。

“发现了。”

深红色玻璃瓶在Alpha手心显得那样小。

“红茶味”，南郁凌笑了笑，“那天晚上你喝过的，还记得吗？”

游梦先是一僵，才慢慢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刚到南家不久，半夜两人在厨房撞见那件事。

那时，南家对他而言全是陌生人，出来觅食被发现已经够尴尬，偏偏还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到摔碎了一支营养液，以为庄园闹鬼。

游梦默默走过来，指了指白底黑字的价签，79.9。

两人的距离比那时候近了很多，南郁凌垂眼看着他乌黑柔软的发旋，也回忆起自己开过的玩笑，那时Omega慌乱的神色还在眼前，他心就软了几分，声音也显得温柔：“知道了，我之前胡说的。”

他把营养剂放到游梦手里，玻璃是温热的，游梦的眼睛弯了弯，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最后只买了两盒，南郁凌认为买太多会导致游梦不出来吃饭，游梦没有反驳。

结账要路过蔬菜水果区，这片人变多了。

游梦脚步一慢，手立刻就被牵了起来。他心跳快了几分，不适应这种温度，想要抽出手。

南郁凌却目不斜视地收紧手掌，同时敏锐听到几排货架后传来的争执声。

开始比较轻，所以不大引人注意，后来两方声音都越来越高，似乎是有个Alpha撞见自己的Omega和另一个Alpha逛街，上前质问时吵起架来。

好多人凑过去看。Alpha都受不了这个，很快两头A打起来了。

厮打渐渐变得激烈，越来越多的货物砸落在地上，群众纷纷惊呼。这时，一排货架轰然倒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传导，朝两人头顶砸过来。

还未来得及反应，游梦眼前一黑，下一秒便倒进一个胸膛中，头被护住了。

游梦好不容易站稳，急忙抬头一看，货架没有砸在南郁凌身上，而是被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两个保镖顶住了。

他们穿着普通衣服，眼神却很锐利，游梦认出来其中一个是安杰，松了一口气。

周围一片哗然，人群由看热闹转为东躲西藏，有的人被砸到受伤痛呼，举着手机嚷着快报警，还有找同伴捡东西的，一片混乱。

游梦下意识往后退，背后抵到了墙，鼻尖闻到一点味道……是Alpha的信息素吗。

必须要离开。

他低头，整张脸几乎都埋进口罩里，腿却根本动不了，似乎因恐惧失去了控制身体的力量，只能靠着墙一动不动。

安杰把货架推正后，跑过来询问两人情况，身后的墙发出“没事”的声音。

游梦搭在墙上的手闪电般缩回来，刚刚太慌了没有发现，原来背后抵着的不是墙，是人。

南郁凌虚揽着他，还是保护的姿态，低头跟他说话：“别怕，他们一直跟着我们。”

他解释时音量压得很低，声音也很镇定，在游梦看不见的角度，锐利眼神往远处扫了扫。

安杰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传来Alpha不忿的叫骂声，还有Omega哭哭啼啼的声音，然后终于平息。

警部的人很快赶到现场把人带走了，超市员工开始收拾残局。

“吓到了？”

南郁凌把人搂紧，一下一下抚着后背，轻言安慰。柔软毛衣下是平直纤薄的触感，摸着叫人上瘾。

游梦慢慢缓过心情，察觉两人姿势不妥，又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四手都是空的，刚刚拿的营养剂呢？

低头一看，脚边只剩一堆碎掉的玻璃渣，液体亮晶晶淌成一片。

游梦不知所措，想蹲下去捡。

一只手却托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南郁凌说：“碎了还捡什么，小心划伤。”

是为了保护他才摔碎了东西的吧。游梦看见南郁凌手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可能是玻璃碎片飞溅到手上造成的，而他自己却完好无事，于是说：“对不起……”

不明白游梦为什么道歉，南郁凌皱起了眉。

游梦只是觉得自己很麻烦。

无论在南家还是在学校，在医院还是在超市，游梦好像永远都跟别人不一样，做不到别人那样好，对身边不断造成坏的影响。

一股酸意从鼻尖处涌上来，眼睛刺痛，又有热意。

游梦将头垂得很低，长了些的额发从两侧滑下来，掩住他的眼睛。

从南郁凌的角度看，Omega鼻梁秀挺，下巴尖尖的，肤色苍白，透着几分憔悴，正为自己不值一提的小伤口而不安。

很快，游梦克服心中的恐惧，往外走去。

满地狼藉，南郁凌却不放心他一个人离开，跟着去了个人护理区，看游梦拿了创口贴和碘伏棉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