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样的悲怆面前,任何应对都显得很浅薄。
赵芜深深地看着他,尽管知道不应该,却无法掩饰自己的悲悯,这是她作为一个人的同情心。
“我不知道作为亲身经历的人,心中到底是怎样的感受。但是从我的经验来讲,找到生活中能带给你勇气的人和物,能够帮助你走出来。”
赵芜小心地说:“为什么不试着把南先生当作支柱呢?凭你对他的了解,你应该知道,他不会介意这件事情。”
知道,和认为这理所当然,是两件事。
游梦低下了头,整张脸都沉没在阴影里,就像溺了水,“做不到……把他当成工具……也不可以拖累他。”
“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
游梦抬起脸看向赵芜,她说:“工具什么的先不谈,为你自己好的事情,应该毫不犹豫去做才是。”
“……”
面对他的茫然,赵芜说:“不会游泳的人会死死抓住救生圈,快饿死的人连树皮泥土都可以吃,这是人的本能,不要否定它,也不要看不起它。”
“从更深的层次来说,Omega想要全身心依赖Alpha,是写在基因里的规则。而喜欢一个人,想要得到他的抚慰,这是最朴素又最真挚的感情。”
“游梦,作为你的医生,我真的希望你能好起来。”
这番话在他脸上点燃了瞬间的光亮,片刻后,却又沉寂下去。游梦声音颤抖,像风中的烛火,“如果……我又……”
“浪潮再汹涌,有的柱子是不会倒的。”
游梦是一个敏感的人。他虽然不常言语,但总能察觉到哪怕最细微的情绪,既容易被恶意所浸染,也容易被善意所打动。
赵芜看出这一点,所以用坚定有力的言语和他做下约定。
“试一下,好吗?”
“鼓起勇气,把你喜欢的人,也是喜欢你的人,当作支撑你摇摇欲坠的生活的支柱。”
她没有当场强求游梦给出答案,有的选择只能自己做,干扰太多反而勉强。
医生离开不久,南郁凌从二楼走出来,遥遥看见游梦蜷缩在沙发上发呆,突然发问:“和赵芜聊完不开心?”
游梦闻声抬起头,看见他两手压在栏杆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赵芜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他怔忡着说没有。
南郁凌点点头,又说:“我出去一趟。”
赵芜仍然在那间会客室等待。
“我出来的时候,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赵芜回答南郁凌的疑问:“奇怪,说明他听进去了。”
“所以你说了什么?”南郁凌审视地看着她:“让他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说到情绪波动——”
一听赵芜就是要扯开话题,南郁凌面带不耐烦,刚打算开口,却被赵芜将话堵回了嗓子。
“他发情期要到了,南先生知道吧。”
“……知道。”
“上次你们离开医院之后,我和我姐姐‘小小地’争论了一番,关于要不要抑制这次发情期。”
赵芜停下来组织语言,南郁凌没有催促。
“从生理机制的角度看,Omega在发情期内信息素水平会有剧烈变化,对身体和心情都会造成极大影响,无法结合会让他们承受巨大的空虚和折磨。”
“尽管现在抑制剂做得越来越强,这种影响始终无法完全被消除。就像Alpha的易感期一样,克制太久反而会无法承受,导致反弹。”
南郁凌说:“生理课本上的东西不用再重复了。”
赵芜笑了笑:“Alpha的抚慰和标记会让他们满足,所以赵莜医生觉得在发情期应该自然地结合。”
“但是?”
“但是我觉得不然。从我的角度看,Omega怎么度过发情期不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而是由他们的Alpha决定的。”
“是吗。”南郁凌说:“你也说过,我不是他的Alpha。”
赵芜能屈能伸:“……抱歉,南先生,但这是事实。”
“他喜欢您的态度很明显,但他对Alpha的抗拒也显而易见,很难说在发情期里他会得到满足还是加深恐惧。”
“所以我的建议是,让抑制剂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南郁凌对她点了点下巴,动作克制而冷静,配上他冷淡的神色,显得很矜贵,又让人信服。
“我会考虑的。”
赵芜放心了,起身告辞。
会客室里只剩下南郁凌一个人,他拿着打火机在手里抛了抛,一会儿还要上去,所以他没有抽。
烦闷和躁动,混合成一种流淌在全身的欲望,犬齿又开始发痒。
Beta懂什么发情期,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