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石一般的美丽眼瞳在震颤,好像山摇地动,曾经被浇灌过的大雨瓢泼流过,山与石皆长久、沉默地坍塌。
“或许……你是真的喜欢我……但我已经不能相信了……”
游梦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很久很久,万般情绪之后,才说出最后一句,“抱歉……没让你遇见最好时候的我……”
说完,他紧紧地闭上眼睛,再也不发出声息。
南郁凌立在床头,被无形的风雨淋透,显出从未有过的狼狈。
到了这种时候,游梦竟然在跟他道歉。
他的心好像要裂开了,他知道也确信,游梦和自己,此时此刻是相同的感受。
千般误会之下,他们两人都没有了对彼此的怨气,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无奈和悲哀。
但是,南郁凌至少比游梦要好一点——他的勇气,还没有用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蹲下去,握住游梦冰块一般的手,“梦梦,不是‘能不能相信’,而是‘必须相信’。我会证明的,你等我。”
游梦的眼睫颤了颤。
南郁凌指尖划过他手心,终于放开,慢慢离开房间。
他叫来安杰,吩咐了几句,安杰领命而去。
过了大半个月,初冬时,南郁凌进入游梦的卧室,半蹲下来,对他笑了笑:“梦梦,我们要搬家了。这次二楼让给你住,好吗?”
胸针的事让南郁凌心有余悸,且虽然公寓窗户被封住了,但玻璃是有概率打碎的,又位于顶层。他仔细想想,还是得换一个更安全的环境。
新房位于中心区偏远郊的一片别墅住宅区,刚置办不久,带了一个大面积的花园,室内面积却不太大,只能有两层,周围邻居离得远远的。
以后就是他们两人的新家了。
游梦没有回答他,南郁凌甚至不知道游梦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但即使听到,大概也不会在意。
南郁凌摸了一下他的头,便不再打扰。
游梦其实听见了。
只是,从一个陌生的地方,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样的事情对他而言已经熟悉到没有意义。面对南郁凌,他也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想逃,逃不掉,想恨,恨不起来。
心里最多的是麻木,像厚厚的积雪,将底下的痛和失望掩盖住,不敢去体会。
好好生活下去的动力,已经全部丧失了。
他缩到被子里,把头埋起来。
外面很冷。
黄叶飘零,街景萧瑟。
南郁凌回头看了看游梦,他低头走在自己后方,裹着一件厚厚的外套,围巾缠了一圈又一圈,只露出睫毛低垂的眼睛。
他站在打开的车门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影子映在车身上有些扭曲。
安杰带着人在旁边等待,他还是上车了。
窗外路灯飞速后退,Omega始终没发出过一丁点声音。
到了之后,南郁凌把车停进车库,拉开车门,强制性地把Omega抱下来,带进了那栋崭新陌生的房子里,命令人关上几重大门。
“带你参观一下,好不好?”
游梦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只是一直漠视南郁凌,带着发红的眼眶钻进为他准备的房间,反锁上门,再也不打开。
他对新的环境,新的布局,新的陈设全然没有兴趣。
南郁凌自己住在一楼,也做了很多努力,跟游梦说话,问他有没有按时吃药,叮嘱他早点睡觉,都没有得到回应。
上楼照顾的保姆总是会为难地向南郁凌汇报,游梦不吃治疗眼睛的药,甚至连饭也不怎么吃。医生来给Omega检查身体,连门也进不去,南郁凌只好在水里加了一些口服镇定剂,趁游梦睡着让医生给他输一些营养剂和护眼药物。
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紧入游梦手上的血管,他Omega抱着瘦弱的身子饮鸩止渴。
即使如此,茉莉还是日复一日地变得憔悴,好像供其生长的土壤已经完全烂掉了。
这栋别墅无人驻足,精心的布置不为人在意,明明住了两个主人,却仿佛消了音一样,阴郁而沉闷,仿佛可以吞没一切。
南郁凌没心思上班,大部分工作交给了澜玉的下属,自己远程处理少量重要的事,在家里待着不愿离开,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知道是折磨谁。
最终,还是一通电话把他叫出了门。
柯珺在会所打的,隔着手机都能听到那头激烈的争执声。
“郁凌,你再不来,你们南家的脸就要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