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梦没有关上窗。
就这样,小黑猫多了一个温暖安全的去处,时不时就来造访,进出的姿态越发熟练。大概它的伙食很一般,因为只要稍微长胖一点,它就绝对挤不进来了。
窗户也一直尽力开着一条缝。
房间不再封闭后,外面的声音就总是传进来,汪汪声,路上小孩玩耍的笑闹,扫把扫雪的沙沙声。
还有早晚由近及远,又从远到近的汽车引擎声。
那个声音总会让游梦停住动作,深深低下头,露出迷茫无措的神情。
只有小黑猫能看见。
但猫对这些不感兴趣。
撞上保姆来送饭,它害怕之余,发现房间外面居然还有额外的地盘,顿时兴奋起来,趴在地毯上嗅闻门缝,爪子不停扒拉。
门纹丝不动,它就回头用铜绿色的眼睛看游梦,水汪汪的,然后轻轻喵一声。
游梦比门板更僵硬,一动不动,置之不理。
猫叫得急了,游梦就慢慢走下床,把猫抱起来,手陷在黑亮的毛发里,显得白皙又柔腻。
在他怀里,猫安宁下来,用自己柔软的身躯蹭他,想要留下自己的气味,或是引得关注,多待一会儿。
游梦把小黑猫放在窗前的桌子上,指了指缝隙,示意它从这里出去。
“……喵?”
黑猫垮着脸走了。
它不理解为什么人可以通行的地方,猫却不可以,明明猫要比人小得多。
但猫想要的,总是不会轻易放弃。
一开始,游梦尝试用逃避、无视的态度对待门前坐着等待的猫。
人被忽视,会识趣,放弃,或者恼怒。猫不会,猫只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没有引起人的注意,所以叫得越来越大声。
游梦被吵得没有办法,站在门后有些恍惚,原来,他的那套只对人有用。
他握住门把手,金属是冰凉的,游梦屏住呼吸,极慢地将门拉开一道缝,动作小得几乎没发出声音。
猫等不及了,用力把自己往门缝里一塞,一下子挤出去跑掉了。
它转瞬消失在走廊中,莽撞得不知道害怕,又像一道梦幻般的黑影。
游梦默然片刻,随即打算关上门,一抬眸,却被定在了原地。
他的门口挂了一幅画。
夜色深沉,月光融融,一个人倚在马背上,轮廓显得无比柔和。油彩薄涂出色调转变,赋予了这幅画璀璨的光辉,青蓝的草原好像一首抒情的牧歌。
游梦凝眸看了很久,刚搬进来的时候还没有这幅画,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余光注意到,走廊那头还挂着几幅,大约是常规的装饰品,精巧地镶在画框里,静待人观摩。
游梦收回视线,将门关上了。
不知道猫去向了何方,能不能回到院子里。无论如何,游梦已经力所不逮。
翌日一早。
游梦正埋首在桌前画画,听见大门打开,然后外面一阵喧闹。
他下意识往外看去,南郁凌一袭深色大衣立在院子里,身量很高,眉目沉敛。
狗和猫都过来跟他打招呼,好像很熟的样子。
南郁凌挨个摸了摸头,忽有所感,回头往二楼看来,下巴抬着,起伏的侧脸镀着层朝阳的光芒。
看到窗户开着一条缝,南郁凌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眼神顿时熠熠。
游梦被刺了一下,偏过头,掩上窗帘。
他僵在桌子后,一动也不动,脖子都挺得有些胀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腺体上的咬痕早就不见了,皮肤一片光滑。
隔了很久,汽车引擎声才远去。
南郁凌一走,狗马上开始撵着猫满院子跑,小黑猫气恼得喵喵直叫,三两下顺着光影走廊跳到窗台上,顶开窗帘钻进来,十分慧黠。
它蹲坐在桌子上,大眼睛随游梦手里晃动的笔移动,呲了呲牙,终于扑到游梦的手上,按着不让他动。
游梦不理,它就用头撞游梦的掌心,是一抹温热的柔顺。
玩了一会儿,它又想去走廊巡视,呼叫游梦为他打开门。
游梦没有理会,摊着四肢陷进被子中,意识渐渐沉下去。一向入睡困难,他通常不管白天黑夜,有困意的时候就赶紧睡一会儿。
而现在,虽然疲惫到有些头痛,但迟迟无法入眠。
刚刚看到那双眼睛,极有穿透力,现在还印在脑海里。
南郁凌站在晨光中的模样,与刚认识时,站在南家主楼前的金玫瑰丛中别无二致,矜贵而蓬勃。
他……好像没有被任何东西束缚,继续往前走了。
游梦睁开眼睛,注视这个房间,白日昏昏,了无生气,出路难寻,他憔悴的脸上就多了许多空茫。
既然如此,南郁凌又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