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传来咚咚的撞击声。
游梦被吵醒,静谧的房间里声音格外明显,令人无法忽视,但他只是闭上眼不理会。
耳边时常出现噪音,有时是尖锐的啼鸣,有时是低频杂乱的嗡嗡声,游梦也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听,咚咚声也许是自己的心跳也说不一定。
可是,它是从窗外传来。
并不频繁,间或撞一下窗户,好像一只划拉爪子的怪物在从窗外窥探房间,窗帘后面就是它血红的眼睛。
如果窗户可以打开,游梦应该不会抗拒它进来。
这么想着,游梦走到窗前,掀开窗帘。
刺目的白光让他闭上眼,缓过来后,他和面前的东西对上了视线。
一只飞檐走壁的猫。
它有漆黑的皮毛和尖尖的耳朵,光天化日之下像个精灵。铜绿色的硕大眼睛一错不错看着游梦,在一掌宽的窗沿上来回走了两步,又用头撞了撞窗户。
游梦把窗帘放了回去。
那猫懵然地看着玻璃中的人消失,伸爪子急切刨了两下,玻璃光滑,它刮出刺耳的声响,反而把自己吓了一跳,差点摔下去。
它舔了两口爪子,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理会。
猫轻轻叫了一声,只好离开。
肉垫按在粗糙不平的墙面,刚准备跳下去的时候,窗帘又拉开了。
不仅如此,窗户也打开了一条缝。
黑猫立刻凑了过去。
游梦半眯着眼睛瞧它,猫有一身柔顺的长毛,颜色深黝,毛尖却蒙了一层白白的粒子。
它身后,无数雪花在空中飞扬,花园白了一层,是今年的初雪。
小猫被冻得够呛,鼻头发白,爪子冰凉。更惨的是,下面还有两条摇尾巴的狗,嗅着雪里梅花般的脚印,正对小猫虎视眈眈。
那一串小梅花从花园的小径一直延伸窗户边缘,当然不是凭空飞上来的,而是先跳到花园里一个半高的平台上,再跳到二楼窗外。
用于小猫垫脚的平台上淡淡蒙着一层雪,形状细长,尽头亮着朗润洁白的光。
游梦目光一凝,外面的一切对他来说都陌生,唯有这样东西,他很熟悉。
这是他亲手做的,幸存在穆奈伊家的光影走廊。
什么时候被放到花园里的?
游梦出神地看着,直到黑猫可怜地叫了一声,才唤回他的注意力。
猫正不顾一切往窗户缝里挤,它很瘦弱,体积大半都是毛,奈何窗户的缝隙实在太窄,它还是被卡住了。
对不起,游梦在心里对它说,只能打开这么多。
屋里香香的空气扑在小猫鼻尖上,猫抬头盯了游梦一眼,退出去了。
就在游梦认为黑猫会离开的时候,它再度挤进一个头,爪子伸进来扒着内侧窗沿,非常用力往里面钻,终于坚强地进来了。
站在桌面上,它甩了甩被压扁的毛,在屋里下了一场小型的雪。
窗外传来行人的谈笑声,游梦将窗户关上,拉好窗帘,没有再管这只猫。
黑猫也没有打扰房间的主人,不声不响的,蹲在角落取暖,偶尔在房间里闲逛一下,但不会上床。
游梦是一个对时间有些丧失概念的人,下一次再看见它时,猫正从浴室踱步出来,像一位闲庭散步的修女。
对上游梦的眼神,猫往后缩了一下,然后跳上桌子开始刨窗,似乎想要出去。
游梦下去给它打开缝隙,猫费力挤出去,飞一般地跑了。
屋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变。
游梦不禁有些恍惚,真的有猫来过吗,是不是他产生的幻觉?
直到晚上的时候,才确认不是。
浴室的地砖上有小小一滩水痕,气味刺鼻。小猫在屋子里待得太久,内急,就自便了。
游梦看了一眼,用花洒冲掉。
第二天,黑猫在狗吠声中再次出现,爪子焦急划拉玻璃,游梦不想理会。
他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彻底黑了,窗外正呼呼刮风,除此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料想猫应该走了,谁知,游梦刚发出些响动,窗户便又被砰砰撞击。
游梦一把将窗帘拉开,一小团影子蜷缩在角落,毛被风吹得翻动。
他打开灯一看,果然是那只小黑猫,快要被冻僵了,鼻尖贴在窗玻璃上,可怜巴巴地看过来,绿眼睛十分湿润。
不明白这只猫为何如此倔强,游梦叹了口气,只好又把它放进来。
之后便不再管他了,只是一直没关窗,方便猫离开。
这导致屋子里的温度变低不少,游梦披了件衣服,坐在床上画画。
屋子里是暖黄的灯光,屋外是风雪。
他画得专心,没注意到猫什么时候走的,天亮时在屋子里没看到。
外面应该还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