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一时没有反应，维妮稍稍提高了音量：“路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洛西焱盯着握住酒杯的右手。

什么情况下自己会用右手握住酒杯呢？似乎只有在宴会厅的时候。毕竟早餐送来的柳橙汁和牛奶是放在玻璃水杯里的，握住水杯相当于把整个手掌全部贴上去。

难道是鲸落号的人在昨晚晚宴时，对他的酒杯做了手脚？可是没道理啊，无冤无仇的……

洛西焱印象中，只有在这里他才会用这个手势握住酒杯。有什么东西似乎被遗忘了，如果说构陷他的是舰长，是整个鲸落号，这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

他一瞬收敛了思绪，放下酒杯，回答：“今早比瑟里的确把我拉进了他的房间里。”

“你们是在吵架或者……打架么？”维妮追问道。

“不。”洛西焱干脆利落地摇摇头。

“我不相信你们之间的关系友好到能心平气和地交流。”

“我们当然没有交流，”洛西焱盯着她的眼睛，“他冲我开枪了。”

发生枪击，开枪的人消失了，另一方却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其中发生了什么简直不言而喻。维妮深吸了一口气：“……你对比瑟里做了什么？”

洛西焱笑了起来。

他此刻的表情怪异极了，仿佛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我为什么要对他做什么呢，维妮公爵？你难道不清楚，他有狂躁症么？”

“这个我当然清楚。”

“那就对了，”洛西焱收起笑容，“他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手抖得厉害，根本不可能打中我。你看过监控，我朋友梅洛乌斯担心我，把我带出去了。事情就是这样。”

“可是……最后见到他的只有你，和你的朋友。”维妮依旧寸步不让，将嫌疑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我可以替路易斯作证。”

梅洛乌斯站起来，“比瑟里发狂似的开枪，我趁他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上时，拉着路易斯走了。”

双方僵持不下，拄着嵌翠玉的黄金手杖的帕罗走上前来，他指尖夹着一支雪茄，开口先吐出一股烟雾来，“两位，你们说得都有道理，那么在这个时候，可以容许我作为第三人发表些自己的看法么？”

帕罗·荷尔的荷尔集团享誉星际，当然也和瑞迪昂帝国有合作，维妮看在他的面上，点头应允：“当然可以，您请说。”

“维妮公爵，我十分理解你迫切地想要找到比瑟里的心情，”帕罗抽了一口雪茄，不急不缓地说，“但你采用质问的方式对待路先生，急于对他定罪，这是否背离了你的初心呢？”

维妮怔住。

“你究竟是想给路先生定罪，还是想找到比瑟里？”这个银发老人微微地笑了起来，他站在洛西焱身前，挺直了腰，谁都能看出他的态度是偏向这个红发年轻人的。

“荷尔先生似乎和路先生关系很好。”维妮不咸不淡地说。

“不用着急，”帕罗转身看着洛西焱，继续说道，“而路先生，你的确与比瑟里之间有矛盾，现在他失踪了，你配合维妮公爵的调查，也不失为一种证明清白的方式。”

“该说的我都说了。”洛西焱摊开双手。

帕罗将那支抽了一半的雪茄随手递给田梅屿，后者接过去，交给服务生处理掉，“那么，你们之间应该停止争论，先找证据，共同行动，我可以做见证人。”

这一句话说到了点上，目前来看，先去比瑟里的房间调查最合适不过了。

“好，这位护卫队长会带我们去比瑟里的房间。”维妮向队长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到宴会厅门口，忽然又有人跟了上来。沈希尤举起右臂，像学生举手回答问题那样，“请问各位，我可以一起去吗？见证人多我一个，更公平，不是么。”

护卫队队长向他行礼道：“沈先生是鲸落号的朋友，当然可以。”

原本人数不少的队伍又加进来一个人，维妮走在队伍前端，回头一瞥身后的王储、画家、公爵之子、企业大亨和顶流女星，对他们的目的捉摸不透。

而作为队伍里的另一个女性，田梅屿则在感叹，L本质上果然是个精神病杀人狂，走到哪儿，哪儿就有命案。因为某个原因，父亲对他非常看重，至于其他人……除了夏弥尔，难道都是在怀疑L的身份？

等等，夏弥尔是L的合作方，也就是说，是王室想杀比瑟里？难道帝国下一步要针对瑞迪昂采取行动了么？

一行人各自思索着，来到比瑟里的房门外，由护卫队队长动用权限刷开了房间门。房间内空无一人，队长的随行手下立即分散开，在房间内四处搜查。

本着不破坏现场的原则，其余人停在了门口。

不一会儿，搜查结束，队长将几样发现汇总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一宣布：“……我的人在这间房间内发现了不少生活痕迹，地毯上还有呕吐物。根据卫生间各电器的使用情况来看，今早比瑟里还曾经使用过浴室；客厅东面墙壁上有弹孔，符合路先生说的‘开枪打偏’一事。比瑟里先生确实是消失了，根据证据来看，路先生没有直接嫌疑。”

“万一是路先生把比瑟里藏起来了呢？”一直没有开口的沈希尤突然提出了一个设想。

“一个接近一米九的大活人，怎么藏？”维妮问道。

这两人对视一眼，仿佛信号对接似的，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沈希尤看着洛西焱，露出温和的笑容：“活人不好藏，那如果是……死人呢？”

“你是说，比瑟里已经……”

“没错，一个人凭空消失在房间，外面是危险的太空，他总不能就这样逃出星舰了吧？难道他藏了一部单人发射舱在房间里？这不可能，客房的能源不足以发射一部发射舱。”

沈希尤说到这里，刻意地看向洛西焱：“路先生，你认为我的猜测有道理么？”

梅洛乌斯刚要开口反驳，被洛西焱拦下了。

“你也说了，是猜测。”他显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说起来这笑容还是模仿的夏弥尔，阴阳怪气专用脸。

“嗯，都是猜测，”沈希尤高声问道，“各位，还有人能拿出新的证据吗？”

长久的沉默中，夏弥尔看着红发青年的笑容，莫名觉得有一点……恶心。这人到底是学的谁，好好一张脸笑得这么难看？

“我有一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