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选择了第一个字母作为自己的名字。

洛西焱无法理解：“你的父亲呢？他没有给你取过名字吗？”

“没有，”N顿了顿，“‘路易斯’是你父亲给你取的名字吗？”

洛西焱挠了挠头，N对他知无不言，而他还没有告诉N自己的真名，“其实‘路易斯’也不是我的真名。我的本名叫洛西焱，你别说出去，它是我妈给我取的名字，以后你还是叫我‘路易斯’就好。”

“你的母亲姓洛？”

洛西焱摇头：“不，她姓明，她叫明婉慈。”

N想起那个永生基因序列，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永生基因的研发人。但是我觉得那不是我妈妈，只是同名同姓而已。我八岁时她就出意外死了，”洛西焱眼神放空地说着，“她常年在外地工作，我只有节假日才能见到她。我妈是一个普通员工，不是什么有名的博士。”

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洛西焱对自己说。

……

鲸落号悬浮在中心城上空，放下银白色的舷梯，舰长亲自送洛西焱出来，临别前交换了联系方式。

“舰长，维妮你打算怎么处置？”

洛西焱觉得舰长大概会把她“遣送回国”。但舰长一边给他加奇怪的备注，一边回答：“按照鲸落号的规矩，她会被关押在鲸落号上终生监禁。”

下了舷梯，迎面早早地悬停着三辆悬浮车。分别是夏弥尔、梅洛乌斯和帕罗的，正当他点开手环打算叫个车时，帕罗摇下了车窗，递给他一张照片。

照片上，短发的女人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微笑着对镜头比耶。照片上的她不过二十多岁，可见这张照片有些年头了，保存得还算不错。

这张年轻优雅的面容瞬间唤醒了洛西焱藏在记忆深处的一些碎片，不过记忆里的她并没有这样的衣服。她有时穿着西装套裙从机场走出来，向他摇晃着装满零食的口袋，有时系着围裙下一碗鸡蛋面——她拿手的只有这个，会做的食物屈指可数。

“我有她的下落，”帕罗微笑着说，“如果你跟我走，说不定能见到她。”

洛西焱陡然觉得照片烫手起来。

他把照片还给了帕罗，甚至连礼貌的告别也忘了说，拉开夏弥尔的车门钻了进去。

夏弥尔没看清那张照片，不过他了解帕罗的为人，“他告诉了你什么？帕罗·荷尔是一个商人，他说的话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他的话你不要全信。”

洛西焱的脑子乱哄哄的，他想起夏弥尔和前王后之间扭曲的关系，有点病急乱投医地说：“他说我妈还活着。但是我十五年前，已经参加过她的葬礼了……”

“不用着急，”夏弥尔打开了手环，“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在查个人信息这一块儿，他有许多渠道。

“明婉慈。”洛西焱说。

“……明婉慈？”夏弥尔愣住了，“你母亲是明婉慈？！”

几分钟后，夏弥尔汇总了信息：“第十一城人，离婚一次，前夫叫洛尔果，有一个儿子叫洛西焱……”他意识到“路易斯”不是红发青年的本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离婚后就职于中心城瑞奇集团研究所，十五年前研究所生化泄露，死者四人、伤者三十二人，明婉慈下落不明。”

越查下去，夏弥尔发现的疑点就越多了。他忍不住问魂不守舍的洛西焱：“她的信息在调查局是‘失踪’，不是‘死亡’，你们不找人，直接给她办葬礼了？”

洛西焱没回答他。

夏弥尔换了个说法：“你凭什么确定她已经死了？”

“她已经死了，我确信。”

车内沉默了许久，夏弥尔担忧地看着他，“我觉得……帕罗似乎没有问题，是你出现了问题，洛西焱。你似乎不愿意承认你的母亲还活着，你甚至在极力否定哪怕一丝她活着的可能性。”

他曾经也看过许多关于心理学的书籍，虽然没把自己的毛病治好，也学到了一些知识。目前洛西焱的表现，就是非常典型的“防御机制”，通过否定建立起防御屏障。

洛西焱望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道，轻声说：“她在我的世界里已经死了，至于这个世界的明婉慈……不是她。”

悬浮车在地下区入口停下，洛西焱背着背包下了车。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散步，机械水母跟着他一蹦一跳，叽叽喳喳地介绍着沿路的打卡点。

“悄悄告诉你，那边有一家乐园主题的餐厅很适合情侣哦，当然，一个人去用餐也会很幸福……滋滋……”机械水母故障了几秒，欢快的语调忽然变成了尖叫，“救命！救命！L救命！”

这只机械水母投影一惊一乍，十几根触须开始疯狂地扭动起来，洛西焱的伤感被它吓得无影无踪，立刻打开手环试图重启它。

控制它的服务器也出现了故障，怎么点也没有反应。机械水母惨叫了几声后，脸上切换成大哭的表情，“L，大佬，救我，我是芬妮，我要被宰了救命——”

洛西焱第一反应是整蛊。

芬妮在他印象中是一个有点高冷的黑客，洛西焱想象不出对方大哭求救的样子。更何况芬妮已经知道了他的联系方式，犯不着用机械水母联络。

这只机械水母哭诉道：“我是被人关押着做事的，偷偷联系外界被他们发现了，现在他们要宰了我……”

好熟悉的语气。洛西焱脑子里浮现出某个达不成业绩就要被割耳朵的地方。

“坐标是……，不要用手环上的其他软件联络我，”机械水母报出了一串坐标，“看在我帮过你几回的份上，来这个地点救我。”

洛西焱记下了这串坐标，又问：“你联系过其他人吗？”

“没有，联系太多人会被发现……我之前就是这样被发现的。现在我只向你求救了。”

水母冒出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