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敢了。

昨天他亲手刻意疏远，假装毫不在意，假装对她毫无特殊。今天突然过分热情、主动关心，太过突兀，太过刻意，只会再次引来旁人的注意与揣测，让好不容易平息的流言死灰复燃。

她现在身体不适，本该安心休养，不该再被任何风波打扰，不该再承受任何尴尬与困扰。

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心疼，再次打乱她的安稳。

这份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比昨日的冷战更甚。

明明满心牵挂，却不敢问候一句。

明明满心心疼，却不敢表露半分。

明明是做错在先，让她受了委屈、添了病痛之外的难过，却连一句正大光明的关心，都不敢给予。

他坐在喧闹的教室里，周身热闹万千，心底却荒芜冷清。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白天上课正式开始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的是重难题型，步骤繁琐、逻辑严密，是平日里颜开最专注、最擅长的内容。

可今天，他彻底失了态。

老师站在讲台上条理清晰：拆解题型、推导公式、讲解易错点，字字句句，清晰入耳，可他左耳进、右耳出，全程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空位，思绪肆意飘散，根本收不回来。

他会忍不住猜想，她现在在家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蜷缩在被窝里，脸色苍白，浑身发烫，头晕乏力，连睁眼都费力？是不是独自难受，无人照料，只能自己硬扛？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心绪郁结，闷闷不乐？

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慌乱，心绪乱成一团。

手中的笔停顿，再也没有往日的流畅。

从前的笔记是全班最工整、最详细的，步骤清晰、重点突出，连老师都时常拿他的笔记做范本，借给同学参考。无论课堂多枯燥，他总能稳稳跟上节奏，一字不落记下所有，从未遗漏半分。

可今天，他的笔记本上一片凌乱。

关键公式记不全，推导步骤缺三落四，易错点标注遗漏大半，甚至有好几处空白，直接漏掉了课堂重点。字迹潦草歪斜，毫无章法，和往日工整清秀的笔迹判若两人。

短短四十分钟的课堂，他走神了无数次。

老师偶尔点名问他，他要愣怔两秒，才能勉强回神，茫然起身，根本答不上来，只能尴尬站着，引得全班侧目。

往日从容淡定的少年，今日彻底失了分寸，慌乱、失神、浮躁，藏都藏不住。

老师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无奈嘱让他集中注意力，便不再多言。

可只有颜开自己清楚，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心里装着牵挂与愧疚，沉甸甸的压在心头，怎么可能静心。

一节课结束，他低头翻看自己不全的潦草笔记，心底的烦愈发浓烈。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疲惫与懊恼交织。

若是周星在，她定然会认真记下所有重点，课后还会悄悄把完整的笔记分享给他，柔又细心。可她不在，他连好好听课、好好记笔记的心都没有。

一整个上午，四节课，没有一节例外。

颜开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状态差到了极点。

语文的古诗文赏析漏记注释，英语的语法知识遗漏重点，物理的实验步骤空白残缺，每一份笔记都残缺不全、凌乱不堪。

他无数次强迫自己收敛思绪，专注听课，认真记录，可目光一看见那空荡荡的座位，心绪便再次飘散。

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

他早已习惯了教室里有她的身影，习惯了前方那柔的背影，习惯了余光里总有她的影子，习惯了隔着一段距离的默默陪伴。

哪怕冷战僵持、零交流，只要她在，心底就有安稳的底气。

可一旦她缺席，整个教室、一整天的时光，都变得空洞无趣。

午休时分，同学们纷纷起身离开教室，走向食堂。

颜开没有动，独自坐在座位上，侧头望着窗外的秋，眼底满是落寞。

秋风卷着叶飘过窗台，阳光温柔洒落，景色依旧美好，可他欣赏的心都没有。

赵磊过来喊他吃饭，他也只是淡淡摇头，语气疲惫：“你们去吧，我不饿。”

他此刻满心都是生病在家的周星，满心都是无尽的牵挂，哪里有半点胃口。

偌大的教室渐渐安静，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转头，目光落在那个空位上，静静凝望了许久。阳光落在冰凉的桌面上，柔且刺眼，空位像是在提醒他昨日的荒唐。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懊悔：“对不起，是我不好。”

一句迟来的道歉，无人听见，无人回应，只能消散在寂静的秋风里。

下午的课程枯燥漫长。

颜开的状态依旧，心神恍惚、思绪纷乱。

他开始默默盘算，等她明天返校，一定要想尽办法弥补。不管流言是否再起，不管风波是否重来，他都不再刻意疏远，不再假装冷漠。

他要认真跟她解释清楚所有误会，坦诚自己所有的不得已，告诉她他从未不在意，从未放下，从始至终，满心满眼都是她。

哪怕再次被人起哄，哪怕再次被流言裹挟，他不在乎了。

比起让她误会难过、独自委屈、默默生病承压，旁人的议论、一时的风波，根本不值一提。

他之前太过小心，太过顾虑周全，太过害怕打扰她，反而用最错的方式，伤害了自己最珍视的人。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一天的课程终于落幕。

放学铃响起，同学收拾书包嬉笑离场，教室再次恢复喧闹。

颜开慢慢合上残缺不全的笔记，看着上面凌乱潦草、漏洞百出的字迹，心底愈发无奈。

这是他高中以来，过得最潦草、最无序、最煎熬的一天。

没有周星的教室毫无暖意；没有她的身影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冷战的僵持尚且难熬，而她的缺席，远比冷战更让人煎熬。

他背上书包，起身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位，心底默默期许。

希望她一夜退烧，早日痊愈。

希望明天天亮，教室的座位不再空旷，那个柔的身影会准时出现。

希望所有的误会、别扭、疏离，都能就此消解。

他等着她回来，等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好好弥补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