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放的蔷薇爬满花架,花枝绚烂烂漫,无数游客驻足拍照,人影攒动。颜开穿梭在花架之间,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拍照的少女,相似的浅色衣服、相似的马尾,每一次瞥见相似的身影,他都会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确认,可每一次都只剩失望。
温热的阳光洒在身上,他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后背早已悄然渗出薄汗,额前的碎发被微微打湿,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花海寻遍,无果。
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转身,朝着湖边栈道狂奔而去。
他记得周星喜欢安静的风景,喜欢湖面微风,或许她拍完照,便独自沿着湖边散步吹风。
湖边的风更大,吹得湖面波光粼粼,栈道上挤满了驻足观景、投喂锦鲤的游客。颜开沿着长长的湖岸线,一路快步奔跑,从南端栈道找到北端观景台,目光扫过每一个凭栏而立的身影,仔细辨认每一张侧脸。
往来的人千千万,却唯独没有他想找的那一个。
心底的慌乱越来越沉。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她是不是走得太远?是不是误入了偏僻小路?是不是一个人迷路慌张,正在四处找路?是不是害怕人群,躲在了安静的角落?
无数的担忧盘踞心头,让他愈发焦躁,脚步也愈发急促,几乎是一路小跑,辗转在公园的各个景点之间。
湖边寻遍,依旧无果。
他没有片刻停歇,立刻调转方向,冲进了幽深的林间步道。
午后的森林,比上午更加静谧幽深。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缝隙落下斑驳光影,林间小路蜿蜒曲折,分叉极多,错综复杂,外人极易迷失方向。四周的人声渐渐被林木隔绝,只剩下风吹枝叶的簌簌声响与清脆鸟鸣,安静得有些空旷,也让人愈发心慌。
颜开顺着上午两人走过的老路,一步步仔细搜寻。路边的雏菊、方才摘花的土坑、停留过的观景台,两人并肩走过的地方,他都逐一驻足查看,仔细扫视四周的草丛与小路,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一边走,一边持续呼喊她的名字,清润的嗓音在幽静的林间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整条林间主步道、两侧的分支小路,他全部逐一走遍,脚步不停,视线不歇。
往日沉稳从容的少年,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淡定。眉头蹙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焦虑,平日里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覆满了慌乱。急促的步伐踏过青草与石板路,鞋底沾了细碎的草屑,额角的薄汗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他从来没有这般恐慌过。
哪怕小时候独自迷路,哪怕考试失利,哪怕遇到棘手的麻烦,他都不曾有过这般心慌感觉。原来真正的慌乱,从来都不是关乎自己的得失,而是害怕弄丢那个放在心底珍视的人。
仅仅是短短十几分钟的失联,就让他心乱如麻,坐立难安。
森林太大,人太渺小,枝叶层层遮挡,前路蜿蜒未知。他最怕的,就是她一个人孤零零走在陌生的林间,迷路无助,慌张不安,明明他就在不远处,却没法第一时间护着她。
他继续往前奔走,穿过幽深的林荫,绕过交错的岔路,路过无人的草坪与僻静的长椅。每看到一个转角、一处树荫、一片花丛,他都会下意识驻足张望,心底抱着一丝微弱的期许,希望下一秒,就能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站在原地,笑着看向他。
可每一次,都是落空。
沿途偶尔遇到同班同学,他都会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地开口询问:“你看到周星了吗?有没有和她在一起?”
得到的答案,全是清一色的摇头。
“没看到啊,刚刚拍完照就散开了,没注意她去哪了。”
“我一直都在这边玩,没碰到周星。”
一次次询问,一次次失望,心底的焦虑愈发沉重,沉甸甸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绕着整片森林公园跑了大半圈。从花海到湖区,从主草坪到密林深处,从观景台到休闲长廊,所有热门游玩的地方,所有僻静小众的角落,他全部逐一搜寻了一遍。
午后的阳光渐渐偏移,林间的光影倾斜,温度悄然回落,风也带上了丝丝凉意。
颜开的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双腿因为长时间奔走泛起酸胀,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混着林间的凉风,泛起细微的凉意。可他丝毫顾不上疲惫,顾不上燥热,顾不上身体的酸涩,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周星。
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只要没看到她安然无恙的身影,心底的慌乱就不会平息,脚下的脚步就不会停歇。
他甚至开始自责,不断懊恼方才的自己太过松懈。
如果方才他没有驻足等候,而是一直跟着她;如果方才人流涌动的时候,他跟着她的脚步;如果他能早点察觉人群拥挤,提前拉住她的手,就不会出现现在这样走散的局面。
是他太过放心,是他太过侥幸,才让两人在偌大的森林里,骤然离散。
林间的风再次吹过,簌簌翻动枝叶,带来寂静。少年独自穿梭在幽深的林道之间,背影挺拔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旁人春游皆是嬉笑打闹、悠闲自在,唯有他,独自一人,步履匆匆,满目焦灼,在春色与人海中,执着又急切地寻找着专属自己的那束光。
春色漫天,繁花遍野,可入他眼的所有风景,都黯然失色。
这一刻,再美的花海,再温柔的春风,再治愈的林间绿意,都毫无意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执念——找到周星,确认她平安无事,看到她安然的笑脸。
他抬起头,望着蜿蜒无尽的林间小路,眼底的执着愈发浓烈,再次迈开脚步,朝着未知的前路继续寻去。
无论路有多远,林有多深,人有多挤,他一定会找到她。
这场春日的走失,终将被他的执着奔赴化解,他会穿过茫茫人海,越过层层林海,将他弄丢的柔,好好寻回,再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