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风带走了深秋的凉意，吹遍校园的每一处角落。学校年度文艺汇演正式开始。持续多日的高三刷题节奏暂时停下，教学楼里往日不断的笔尖滑动声、翻书声全部消失，礼堂方向传来的人声和音乐声填满了校园，打破了高三学习生活的固定氛围。

全校各个班级按照顺序排队进入礼堂，学生统一穿着校服，坐满了礼堂的阶梯座位。舞台灯光不停切换颜色，扫过台下每一张学生的脸。现场的掌声和呼喊声接连响起，让整场活动的氛围持续升温。

按照提前排好的节目，周星的钢琴独奏安排在中场位置。这个时间段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是整场汇演流程里节奏最合适的位置。

午休结束后，颜开按照之前的约定，提前来到礼堂后台。后台区域聚集了很多参与表演的学生和工作人员，整体环境十分嘈杂。准备演出的学生来回走动，有人整理身上的演出服，有人反复核对表演动作，有人站在原地调整自己的状态。化妆师拿着工具在人群里穿梭，空气里混着化妆品的味道和学生说话的声音，整个后台显得很忙碌。

周星站在后台一处靠墙的位置，和周围忙碌的人群隔开了距离。她换下了日常的校服，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裙，布料自然垂落。她把长发挽起，鬓边留了几缕碎发，没有做复杂的造型。脸上只涂了基础的底妆，没有多余的修饰。在喧闹的后台里，她安静站着，没有参与周围人的说笑，也没有跟着人群走动。

颜开手里拎着在学校小卖部买的牛奶和面包，站在不远处看了她一会。他以前看过很多次周星的样子，有在湖边背书的样子，有对视浅笑的样子，有耐心安抚他情绪的样子。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周星准备登台表演的样子。看着此刻安静等待的她，他心里生出了不一样的情绪。

周星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穿过人群，目光直接对上颜开的视线。后台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和她无关，周遭的嘈杂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两人之间安静的对视。她对着颜开抬了抬手，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

颜开迈开步子，穿过往来的人群，走到她的身边。他把手里食物递过去，刻意压低了声音，避免被旁边的人听见。

“刚买的，吃一点垫垫肚子。不要空腹上台，容易紧张。”

汇演从下午开场，到中场节目时已经过了正常的饭点。颜开知道周星一直在后台准备，没有时间吃东西，担心她空腹演出影响状态，就提前去买了吃食。

周星伸手接过食物，指尖和颜开的指尖短暂碰到一起，温度相互触碰，两人的心底都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谢谢你。”她小声说道。

“不用谢。”颜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周星的手指抓着裙摆，动作很轻，颜开看得出来，她依旧处于紧张的状态。

“还在紧张？”他问。

周星轻轻点头，没有隐瞒自己的情绪。

昨天晚上彩排的时候，礼堂里没有多少人，只有颜开一个观众。那个时候她的状态很放松，弹奏的节奏很稳定，没有任何拘束。但今天台下坐满了全校的师生，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舞台上。一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就会变快，手指也会出现轻微的发抖。

颜开低头看着她，没有说太多多余的安慰话。他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话。

“别怕。”

“不管台下有多少人，你只看自己的琴键就好。”

“我在台下最中间的位置，一直看着你。”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边，少年的声音很稳，带着笃定的感觉。周星原本慌乱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心里的不安消减了大半。她抬头看着颜开的眼睛，里面没有敷衍，只有纯粹的鼓励。

“嗯。”她点头回应。

这时，后台工作人员的播报声响起，声音穿透了现场的喧闹。

“接下来有请七号节目，钢琴独奏，表演者——七班周星，请表演者做好准备，即刻上台。”

轮到她的节目了。周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摆。走之前，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颜开，目光里带着依赖。

颜开对着她点头，嘴角抬起一点弧度，用口型和眼神给她传递鼓励。

周星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舞台入口。颜开没有立刻返回观众席，他留在后台的侧幕位置，靠着墙壁站着，目光一直跟着周星的身影，没有移开。侧幕的光线明暗交错，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看到舞台中央的画面，又不会干扰台上的表演，是他特意找的观望位置。

几秒后，礼堂全场的灯光全部熄灭。现场的说话声、掌声、动静全部消失。偌大的礼堂变得安静，只能听见台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一束白色的聚光灯从舞台顶部打下来，落在舞台中央的电钢琴上，刚好覆盖了整片演奏区域。周星走到琴凳前坐下，整个人都处在光束的范围内。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舞台的布景全部隐没在黑暗里，变得模糊不清。整片舞台之上，只有一束灯光，一架钢琴，一个坐着的她。

颜开靠在墙上，呼吸停顿了一瞬。他以前从不相信瞬间心动的感觉，直到此刻看着舞台上的周星，心里的感受彻底改变。

灯光落在她的头顶、肩膀和裙摆上，照亮了她的轮廓。米白色的裙子在灯光下呈现出柔和的色泽，布料自然垂落在地面。她低着头，视线落在琴键上，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整个人的状态很专注。此刻的她，和平时在教室刷题、在走廊闲聊的样子完全不同。她不再是普通的高中生模样，在舞台灯光的包裹下，她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状态。

颜开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心底的情绪不断翻涌。他心里很清楚，眼前的画面，是独属于舞台的她，是平时只有他近距离见过的认真与专注，被更多人看到的样子。

停顿几秒后，周星的手指落在了琴键上。轻柔的琴声从舞台中央响起，填满了安静的礼堂。旋律节奏平缓，没有急促的段落，也没有刻意拔高的技巧，音色干净，一直稳稳回荡在整个空间里。

台下所有师生都保持着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琴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舞台和琴声之上。

颜开的视线里，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台下的观众，只有周星一个人。他看着她抬手、落指，看着她始终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在光束里安静的身影。心底的情绪一点点堆积起来，有欣慰，有欢喜，还有一种独属于自己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