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变深，晚风吹过校园，带走了白天残留的热。颜开心里最后一点纠结的情绪，也跟着晚风散去。他和周星一起走出教学楼，这段校道的距离很短，几百米的路程，让他这段时间所有摇摆不定的想法，全部落定。路边的路灯依次亮起，灯光落在两人的肩膀上，地面的影子挨在一起，没有缝隙，就像他们往后不会再错开的前行路线。

周星的心情一直没有平复下来。她心里的情绪很满，脸上一直带着笑意，走路的节奏也比平时更轻。她时不时转头看向身边的颜开，目光停留在他的侧脸。他的状态和前几天完全不同，眉头舒展，神情放松，再也没有犹豫和沉闷，只剩下确定和平稳。

周星依旧没办法完全接受眼前的结果。几天之前，颜开还在为文理分科的选择反复纠结，一边是自己的学习优势和所有人的期待，一边是想要靠近的她。所有人都认定颜开一定会选择理科，继续走已经铺垫好的学习道路。没有人会想到，他会放下外界赋予他的所有标签，重新审视自己的学习状态，主动选择文科，选择和她继续走同一条路。

颜开察觉到她频繁转头的动作，余光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他轻声开口说，语气平和。

“还在想分科的事？”

周星的小动作被发现，耳朵微微发热，轻轻点头。

“嗯，还是觉得不真实。”

她一直看着身边的颜开。从高一开学到现在，所有人都在夸赞他的理科能力，身边的老师和同学都默认，理科是他唯一的、最合适的选择。她清楚，放弃理科意味着他要推翻自己多年的学习习惯，适应全新的学习内容，接受完全不一样的备考节奏。哪怕前路存在很多未知的问题，他还是在反复权衡之后，做出了偏向她的选择。

颜开放慢走路的速度，转头看向她，认真回应她的想法。

“没有不真实，这是我认真考虑之后的决定。”

他不是一时冲动做出的选择，也不是因为个人情绪盲目改变自己的规划。这几天的晚上，他反复核对自己的考试成绩，梳理自己的学习状态，分析文理两条道路的未来发展，也正视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的理科成绩已经没有明显的提升空间，也没有主动钻研理科知识点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是依靠基础维持成绩。继续学习理科，只是按照别人的期待往前走，他自己没有任何期待和热爱。与其在不适合自己的赛道里勉强维持成绩，不如选择一条新的道路，一条可以让他和喜欢的人并肩学习的道路。

他清楚选文之后会遇到的问题，需要背诵大量知识点，需要适应新的考试模式，也需要面对身边人的质疑和惋惜。这些问题他都提前想过，也可以接受。

周星抬眼看着他，心里还是有一点不安。

“你以后如果学文科觉得不适应，觉得太累，会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她一直有这样的顾虑。她怕后续文科的学习压力，会让他产生动摇。她怕他看到别人在理科赛道稳步进步，会意识到自己放弃的优势，会觉得是自己影响了他原本的人生规划。

颜开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心里的情绪很软。他抬手碰了碰她的头顶，动作很轻。

“不会。”

“我只会后悔，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文科。”

所有的选择都会有得有失。理科的学习道路更稳妥，是大众认可的优质赛道，文科的学习过程更繁琐，需要长期积累。但对他来说，真正的遗憾不是放弃别人眼里的好前程，而是错过一个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

晚风吹过两人身边，带走了周星心里所有的不安。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没有再多说话，氛围却很安稳。

走到校门口的分叉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正常上课。”颜开开口叮嘱。

“嗯，你也是，晚安。”周星回应道。

简单的道别之后，两人各自转身离开。两个人的脚步都很轻快，心里都装满了踏实的情绪和对后续的期待。

分科填报的截止时间定在周末傍晚。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高三年级都在讨论分科的事情。课间的教室、走廊、操场，随处都能听到学生的议论。有人因为能和好朋友继续同班而开心，有人因为分科和好友分开而失落，有人坚定自己的选择，有人为未知的未来感到迷茫。

在所有人都被分科的情绪影响时，颜开的状态一直很平稳，没有被身边的喧闹干扰。他选择文科的消息传开之后，所有任课老师都陆续找他谈话。理科班主任的反应最为强烈，心里满是不解。

班主任多次和他分析文理的区别，列举理科对应的大学专业、就业方向和升学优势，反复劝说他重新考虑，希望他修改自己的分科选择。班主任不止一次和他说，他的理科学习能力很难得，放弃理科是一种浪费，后续一定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面对老师的劝说和惋惜，颜开一直保持礼貌的态度，立场却十分坚定。他没有和老师争执，也没有为自己的选择做过多辩解，只是重复说明自己的想法。

“老师，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更适合文科的学习模式，也更愿意学习文科内容。”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选文的真正原因，没有说出是为了和周星并肩同行。这份私人的心意，他一直好好藏在心里，只用自己的本心回应所有人的质疑。

班里的同学也一直在讨论这件事。之前一直认定他会进入理科重点班的同桌，始终没办法理解他的选择，每天都会和他感慨。

“我真的想不通你的选择。你做理科题目一直很轻松，不用花费太多精力就能拿高分。文科需要不停背诵积累，比理科枯燥很多。我们本来可以继续在理科班做同学，现在只能分开了。”

身边其他同学也经常凑过来劝说，所有人都觉得他的选择不划算。面对所有人的不解，颜开从来不会过多解释，也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动摇自己的决定。别人只看得到他放弃的优势和稳妥前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得到的是长久的陪伴和自己想要的未来。

这两天，周星也一直关注着所有关于颜开的议论。她看着所有人都在为他惋惜，看着他一个人平静接受所有的质疑，不反驳、不抱怨、不后悔，心里的触动越来越深。她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件事，只是在每次偶遇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他。偶尔递给他一颗糖，偶尔对着他笑一下，用简单的方式陪着他度过这段被人议论的时间。

周末傍晚，分科填报通道准时关闭。所有学生的分科选择全部确定，系统不再接受修改，每个人的学习赛道就此固定。

周日晚上，学生统一返校。年级组的老师连夜整理所有学生的分科数据和分班名单，打印之后张贴在一楼的公示墙上。消息传开之后，整栋教学楼瞬间热闹起来，大量学生聚集在公示墙前，挤在人群里查看自己的分班结果。

人群里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看到自己和好友同班，发出开心的声音；有人发现自己和熟悉的同学分开，低声表达遗憾；有人顺利进入自己心仪的班级，心里满是期待。一次分科分班，让高三所有学生迎来了新的班级格局，也迎来了青春里的相聚与离别。

周星跟着人群走下楼，心里带着期待，也带着一点紧张。她已经确定自己的文科选择，现阶段唯一的心愿，就是可以和颜开分到同一个文科班。学校只有两个文科班，按照整体的分班概率，两人同班的可能性很大，但她还是没办法完全安心，怕出现意外。

她站在人群外围，踮起脚尖看向公示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目光在文科一班和文科二班的名单里来回扫视，手指微微收紧，心跳速度变得很快。

晚风吹过墙面的纸张，字迹清晰整齐。周星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被分到了文科二班。确认自己的班级之后，她立刻顺着名单逐行查找，认真核对每一个名字。

很快，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颜开的名字清晰印在文科二班的名单里，位置稳稳排在中部。

周星的脚步停下，呼吸停顿了一瞬。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指尖发热。不只是同楼层、同文科赛道，他们还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从之前文理分科的两难纠结，到颜开坚定弃理从文的选择，再到此刻两人顺利同班，这段时间所有的忐忑、不安和犹豫，全部都变成了踏实的欢喜。所有的阻碍全部消失，他们终于可以继续朝夕相处。

周星下意识抬头，穿过拥挤的人群，朝着不远处的位置看去。颜开没有挤进人群查看名单，他独自站在楼下的香樟树下，背着书包，安静地看向她的方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不需要看名单确认结果。在他确定选文的那一刻，他就清楚两人大概率会同班。这几天权衡选择的时候，他不止复盘了自己的成绩，还对照了学校往年的分班规则。两人的总成绩和文科排名都很接近，只要他选择文科，就一定会分到同一个班级。

他放弃理科，从来不是只为了和她在同一楼层偶遇。他想要的，是每天都能见面的同班，是名正言顺的并肩学习，是接下来一整年的朝夕相伴。

周星提起裙摆，快步穿过聚集的人群，朝着颜开的方向跑去。晚风拂过她的头发，她的脚步轻快，心里装满了纯粹的欢喜。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她的情绪一直处于高涨的状态。

跑到颜开面前时，她微喘气，脸颊泛红，眼里的情绪藏不住。

“颜开，我们……”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颜开打断。颜开低头看着她满眼惊喜的样子，眼底的柔很明显。

“看到分班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