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隔阂一直都在。和好之后的日常，没有争执，没有冷战，相处节奏平稳，却始终透着一股刻意的克制。所有热烈的往来都已褪去，只剩表层的体面，支撑着恋人的身份。

颜开可以适应独处时的沉默，可以接受并肩行走时无话可说的尴尬。但他没办法融入周星的圈子。

只要站在她的人群里，他所有的局促都会被无限放大。身边人的谈吐、行事、气场，都松弛自然，适配彼此的氛围。只有他，浑身紧绷，手脚无处安放，站在角落格格不入。

陈默始终处在人群中心的位置。对接工作、协调人员、搭话闲聊，每一个动作都稳妥从容。他和周星配合默契，对接事务无需多余沟通，相处状态松弛自然，旁人看在眼里，早已默认两人是合拍的搭档。

颜开不爱这种场面。他看着旁人自如说笑，看着周星放松舒展的状态，再对照自己僵硬的姿态，心底的落差会压得他喘不过气。久而久之，他养成了回避的习惯。

他只用一句话，就能推开所有需要合群的场合。

我有事。

周三傍晚，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教学楼的大门瞬间涌满人流，学生抱着书本结伴往外走，脚步声、说话声填满整条楼道。夕阳斜斜落在路面，把树影拉得很长。

周星收拾好桌上的笔记本，合上笔盖，随手把书本塞进书包，转头看向身侧的颜开。他坐着没动，指尖捏着笔，目光落在桌面，神色平淡。

“今晚部门聚餐。”周星背上书包，站姿端正，语气自然，“大家都去，你一起过来吧。”

她主动开口邀约，动作温和，是想缓和两人僵硬的相处状态。她希望多一些共同场景，消解彼此的疏离，让关系慢慢回到正常模样。

颜开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紧，笔尖在草稿纸轻轻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周星，眼底没有多余情绪，只轻轻摇头。

“我有事，就不去了。”

周星脚步一顿，看着他冷淡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最近好几次聚会，你都说有事。你到底在忙什么？”

她的语气没有质问，只是单纯的疑惑。从前的颜开，愿意参与她的所有生活，愿意出现在她的每一场聚会，主动靠近她的朋友和圈子。现在却次次回避，步步后退。

颜开垂眸，视线扫过桌面凌乱的草稿，声音平稳无波：“一点私事。你们去就好。”

“就是简单吃饭，不用拘谨。”周星放软语气，试着再劝一句，“大家都在，一起去轻松一点。”

颜开轻轻摇头，态度温和却没有松动：“不了，我真的有事。”

两句回绝，堵死了所有劝说的余地。

周星看着他固执的神态，眼底的暖意慢慢褪去。她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头：“行，那你忙。”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的分叉路口。一侧是热闹的商业街，沿街店铺灯火初亮，小吃摊陆续出摊，油烟混着食物香气飘过来，来往学生络绎不绝。另一侧是回宿舍的林荫道，安静冷清。

不远处，学生会的一行人已经聚齐，站在路口等人集合。陈默站在人群外侧，手里拿着聚餐的定位，低头和身边同学确认路线，动作从容。

“我跟他们过去了。”周星停下脚步，看向颜开。

“嗯。”颜开应声，语气客套，“玩得开心。”

周星没再说话，转身走向人群。她刚走近，身边同学就抬手招呼她，几人随口聊着今晚的聚餐地点和菜单，气氛热闹松弛。

陈默看见她过来，微微侧身让出位置，低声说了句什么。周星侧耳听着，轻轻点头回应，两人站姿自然，对接顺畅。

颜开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群人结伴转身，朝着商业街走去。热闹的人声、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条路口的烟火气，都和他无关。

他没有停留，转身走上回宿舍的路。林荫道的树影层层叠叠，晚风穿过枝叶，带着傍晚的凉意。路上只剩零星赶路的学生，脚步声孤单单薄。

回到寝室，房间空荡荡的。室友要么跟着部门聚餐，要么结伴去夜市闲逛，整层宿舍楼格外安静，只剩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关门声。

颜开没有开灯，把书包放在桌角，拉过椅子静静坐下。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铺满窗台，室内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彻底陷入昏暗。

他拿出手机放在桌面，屏幕静静躺着，没有任何消息推送。周星没有发来消息，没有询问他的私事，没有分享当下的场景，没有多余的挂念。

夜里八点过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周星发来的几张聚餐合照。照片里的包厢灯光明亮，圆桌摆着满满一桌饭菜，餐盘整齐，饮料倒满杯盏。众人围坐在一起，姿态放松，脸上带着笑意。

周星坐在人群中间，侧脸对着镜头，神情舒展。陈默坐在斜侧，微微侧身和旁边同学说话，姿态得体，分寸恰当。整张照片氛围热闹融洽。

附带的文字很简单：【聚餐结束，顺利收尾。】

颜开指尖划过屏幕，一张张点开照片看完，指尖微凉。他停顿几秒，打出两个字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