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

对话就此终止，再也没有后续。

从这天开始，这样的场景反复上演。

班级组织周末团建，同学提前在群里统计人数，周星私聊问他：“周末班级聚餐，一起吗？”

颜开回复：“我有事。”

社团组织晚间观影活动，干事特意留了双人座位，周星告诉他：“今晚社团放电影，位置给你留了。”

颜开依旧回复：“我有事。”

室友组局带对象小聚，周星随口提了一句：“大家都带对象，你过来坐坐？”

他还是同样的回答。

四个字，成了他固定的托词。不用解释，不用圆谎，不用暴露自己的局促与自卑，只用最简单的回绝，就能避开所有需要合群的场面。

次数多了，周星慢慢习惯了。

最开始，她会疑惑，会劝说，会试着挽留。后来她不再多问，不再多言，听到这句回复，只会简单应声，然后结束对话。

她不再主动分享热闹的日常，不再刻意等他参与，不再把他规划进自己的生活轨迹。她依旧维持着恋人的体面，会礼貌询问，会正常对话，只是心底的期待，一点点彻底消散。

两人的交集越来越少。

只剩上课并肩走路的短短路程，只剩早晚固定的客套问候，只剩碰面时平淡的对视点头。没有私下的结伴闲逛，没有烟火日常的共享，没有情绪的互通与慰藉。

周五傍晚，秋风刮得更紧，路边梧桐叶被风吹落，一片片铺在路面，被路过的行人踩得沙沙作响。

学生会文化节预热活动结束，一众干事相约去校外夜市放松。散场时，人群陆续收拾物资，三三两两讨论着夜市的小吃和摊位，气氛热闹。

周星收拾好手里的活动表格，叠整齐放进文件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颜开。

“大家去夜市逛逛，你一起来吗？”

她的语气很淡，没有期待，只是习惯性的询问，是仅剩的礼貌。

颜开看着她平静的眉眼，没有犹豫，语气平稳：“我有事。”

“好。”周星轻轻点头，没有停顿，没有多余情绪，转身就汇入人群。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校门口走，晚风掀起他们的衣角，打闹声、闲谈声顺着风传过来。陈默走在人群侧边，时不时放慢脚步，清点人数，照顾走在后面的同学，一举一动稳妥周到。

颜开站在活动场地的空地上，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渐渐走远。天边的最后一点落日余晖彻底褪去，夜色慢慢压下来，校园的路灯逐一点亮。

他原地站了很久，才抬脚往宿舍走。

校门口的夜市已经彻底热闹起来。沿路的小吃车依次排开，暖黄的摊位灯连成一片。铁板炉滋滋冒油，烤串的香气随风飘散，关东煮的汤锅持续翻滚，热气腾腾。水果摊、饮品摊、小饰品摊前都围满了学生，人声嘈杂，烟火升腾。

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手里拎着小吃、捧着奶茶，边走边说笑。整条街道鲜活热闹，满是青春烟火。

颜开没有靠近，沿着路边最暗处的树荫走，隔着一条马路，望着对面的热闹。整片喧嚣的夜市，所有人都有结伴的去处，只有他始终孤身一人。

他清楚自己避开的是什么。

他避开的是刺眼的落差，是无处安放的局促，是站在人群里多余的难堪。他用一次次回绝，护住自己仅剩的一点自尊，不让自己在热闹里失态，不让自己的不安和偏执再次给周星带来负担。

但他也清楚，自己躲开的，还有和周星仅存的交集。

他一次次用“有事”推开所有共同的场景，慢慢退出她的社交圈，慢慢退出她鲜活热闹的生活。她的世界依旧热闹明媚，只是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晚风卷着夜市的香气吹过来，掠过他的耳畔，带着周遭所有人的热闹。整条街道烟火沸腾，人声鼎沸，处处是鲜活的日常。

颜开放慢脚步，低头看着脚下被路灯拉长的孤单影子。

他所谓的退路，从来不是解脱。只是一场又一场被动的退场，是他亲手，一点点把自己彻底推出了她的人生。往后所有的热闹与温柔，都属于人海，再也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