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失落感愈发浓重，密密麻麻的酸涩缠满胸腔，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闷。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下午的第一节课正式开始。

这是一节数学新课，知识点多，公式复杂，老师讲得飞快，条理清晰节奏紧凑，全程没有半点停顿走神的空隙。班里的同学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听课、记笔记，不敢有丝毫懈怠。

唯独颜开，彻底失了心神。

他明明端正地坐着，腰背挺直，双手放在桌面上，看似认真听课，实则早已彻底走神。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每一道公式、每一句重点，他左耳进右耳出，半点都没装进脑子里。

他的所有心神，都不受控制地飘向左侧远方的那个身影。

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遥遥落在周星身上，看着她低头认真记笔记的模样，她偶尔抬头看向黑板的侧脸，认真专注的模样，心底的空落感一次次翻涌上来。

他开始疯狂怀念之前的日子。

怀念她就在自己正前方咫尺的距离，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安稳；怀念英语课上，她悄悄为自己倾斜课本、不动声色的解围；怀念自己可以趁着课间空档，偷偷观察她的小动作；怀念可以悄悄把草莓牛奶塞进她桌肚的隐秘欢喜；怀念那份近在咫尺、小心翼翼的心动。

原来那些看似平淡细碎的日常，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他最珍贵的小美好。直到彻底失去，拉开距离，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有多在意这个安静的少女。

思绪越飘越远，脱离了课堂，在自己的小情绪里反复沉溺、打转。

他开始胡思乱想，分开之后，她会不会很快就习惯没有他的位置？会不会慢慢淡忘他们之间那些交集？会不会和新的前后桌熟悉起来，再也不会悄悄为他解围，再也不会回头望他一眼？

无数的担忧与失落缠绕着他，让他愈发烦躁，愈发空落。

同桌赵磊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干嘛呢？发呆一整节课了，调个座位而已，怎么蔫成这样了？以前换座你不都无所谓吗？”

颜开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没法解释自己的失落，没法告诉同桌，他难过不是因为换座，是因为不习惯与那个藏在心底的女孩分开了，是因为再也没有了从前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份青涩的小心思，只能藏在心底，独自酸涩，独自失落，无人诉说。

“没事。”颜开低声敷衍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沉，完全没有往日的活力。

赵磊看他满脸失落的模样，也识趣地没再多问，只当他是一时不习惯新座位，很快就会调整过来。

可只有颜开自己知道，这份失落，根本没办法轻易消解。

整整一节课，他几乎全程走神，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例题、解题步骤，他一个都没记住，笔记本上干干净净，只写了寥寥几个潦草的字迹，潦草得不成样子。

从前的他，哪怕偶尔走神，也能快速拉回思绪，跟上老师的节奏，成绩稳居中上，听课效率从来都高。可今天，他的心神彻底涣散，目光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再也收不回来。

数学课结束，紧接着是语文课。

依旧如此。

语文老师带着大家读课文、赏析段落、讲解修辞手法，课堂氛围舒缓，可颜开依旧半点听不进去。

别人在品文字意境，他在怀念从前的朝夕相处；别人在认真记诵段落，他在暗自纠结遥远的距离；别人在跟着老师的节奏轻声朗读，他在心底一遍遍回放和周星相处的瞬间。

阳光慢慢偏移角度，从课桌中央移到窗边，时光缓缓流逝，可颜开的心情，始终没能从失落中抽离。

他甚至开始变得格外敏感。

他会遥遥看着周星和新的前桌、后桌偶尔轻声搭话，看着她耐心回应同学的提问，看着她对着新同桌露出的笑意。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同学交往，落在他眼里，却莫名带着几分酸涩的别扭。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幼稚又偏执，可就是控制不住心底的失落。

他怕自己慢慢变成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怕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交集，会随着座位的远离，慢慢变淡、消失。

一下午的课程，颜开几乎全程走神。

往日里灵动开朗、积极举手、活跃课堂的少年，今天彻底沉寂下来，安静、落寞、无精打采，坐在座位上，像丢了魂一般，心绪纷乱。

老师也察觉到了他的反常，中途特意点他起来回答问题。

果不其然，颜开站起身后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老师问到了哪里，呆呆地站着，场面尴尬。

“上课专心一点，新座位视野这么好，别总走神发呆。”老师无奈地叮嘱了一句，让他坐下。

颜开低声应下，脸颊微微发烫，心底却没有半点愧疚，只有愈发浓重的失落。

若是从前，他定会满心羞愧，立刻收敛心思认真听课。可现在，没有了身前那道温柔的背影，没有了那份咫尺的安稳，枯燥的课堂愈发乏味，他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霞光铺满教室，给桌椅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喧闹声再次填满教室。

颜开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动作迟缓，完全没有往日放学的模样。

他抬眼，遥遥望向左侧的座位。

周星依旧安静收拾书包，动作轻柔规整，从容淡然。收拾完毕后，她背上书包，和身旁的同学轻轻道别，转身走出教室，自始至终，没有往他这个方向望过一眼。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颜开心底的空落，再次被无限放大。

原来距离远了，连偶然的回望，都成了奢侈。

他低头看着自己整洁却空白大半的笔记本，看着崭新却没记下多少知识点的课本，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彻底乱了自己的节奏，失了自己的心神。

少年的心动直白，欢喜来得热烈，失落也来得坦荡。从前所有的安稳，都是她悄悄赠予的；如今所有的走神，也都是因为她。

走出教室，傍晚的晚风轻轻吹来，带着秋日的微凉，却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失落。

颜开慢慢走在放学的路上，看着沿途的风景，心底默默地想着。

或许青春里最青涩的悸动，就是这样，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调座，变得酸涩，让人满心失落，却又心甘情愿，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