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过终点线的那一秒，紧绷的意志碎成粉末。

颜开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和周星遥遥相撞的目光里。那一双澄澈的眼眸，裹着漫天心疼的暖意，是他透支全身力气、冲破身体极限后，唯一抓住的光。

下一秒，黑暗彻底吞没了他的感知。

之前反复袭来的眩晕不再是虚影，而是铺天盖地的死寂。耳边喧闹的人声、呼啸的风声、同学的欢呼呐喊，被彻底切断，像是电视机黑屏静音。浑身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透支殆尽的四肢再也撑不住半分力气，原本被好友勉强扶住的身体，软软地向下滑落。

他甚至来不及再看那个少女一眼，来不及回味风里那声独属于他的呐喊，意识便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颜开！”

赵磊惊慌的喊声刺破嘈杂，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原本围着庆祝的同学僵住，所有的欢呼、惊叹、议论戛然而止。刚刚还靠着惊人毅力冲刺、创造翻盘奇迹的少年，此刻毫无生气地软倒下去，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垂落，唇色苍白干裂，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个男生慌忙收紧手臂，死死托住他瘫软的身体，不敢有半分松懈。原本热烈滚烫的赛场，瞬间被慌张与担忧笼罩。

“他晕过去了！快、快扶稳！”

“应该是体力透支太严重了，最后冲刺太拼了，完全是超负荷！”

“别晃他！赶紧送医务室！”

混乱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乱了手脚。谁都看得出来，颜开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极限崩盘。他硬生生扛着缺氧眩晕的身体跑完最后一百米，靠的完全是心底的执念，如今气劲散去，身体再也扛不住疲惫。

人群慌乱涌动，唯有跑道侧边的周星，身形僵在原地，心脏狠狠一缩。

方才呐喊过后的绯红脸颊褪去温度，眼底所有的动容与欣喜，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慌张取代。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刚刚为了冲刺拼尽一切的少年，毫无生机地倒在众人怀里，手脚瞬间发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那声用尽矜持的呐喊还回荡在风里，她眼底倔强明亮的模样还未散去，不过转瞬，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没有丝毫犹豫，周星提着裙摆，快步穿过喧闹拥挤的人群，朝着颜开的方向小跑过去。往日的内敛矜持、从容淡定，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心底只剩下纯粹的担忧与慌乱。

此时的颜开，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好友怀里，双目紧闭，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哪怕失去意识，身体残留的疲惫、疼痛依旧未曾消散。额角未干的汗水顺着轮廓滑落，浸湿了细碎的额发，单薄的胸膛平稳却微弱地起伏着，整个人虚弱得让人心慌。

“别围着了，赶紧送医务室！校医说过度缺氧晕厥不能耽误！”班长用力拨开人群，语气急促。

几个男生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颜开，不敢大幅度晃动，脚步匆匆地朝着操场外走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送着少年离去的身影。

周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队伍身侧，脚步轻而稳，不远不近，一路相随。

她看着他无力垂落的手腕，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衣摆，看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心底的疼一点点蔓延开来。她清楚地记得，最后一百米他濒临崩溃的踉跄，记得他眼底涣散的黑暗，记得她喊出名字时，他骤然亮起的微光。

他为了不辜负她，为了守住自己的坚持，硬生生把身体逼到了绝境。

一路秋风微凉，吹不散心底的焦灼。一行人很快抵达安静的医务室。

校医早已接到消息，提前备好氧气、葡萄糖和急救用品，连忙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将颜开安置在靠窗的病床上，让他平躺舒展，彻底放松紧绷的身体。

“典型的剧烈运动后缺氧、体力透支，血糖过低导致的晕厥。”校医一边熟练地给他戴上吸氧管，一边轻声叮嘱，“身体透支太严重了，意志力太硬，硬生生扛到了终点，再晚一点很容易造成心肌负担过重，还好只是单纯晕厥，休息一段时间就能醒。”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赵磊看着病床上虚弱的颜开，挠了挠头，满心后怕：“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我就说最后别硬冲，他偏偏死撑，这下直接晕了，真是让人心疼。”

医务室的空间不大，干净整洁，白色的墙面、清淡的消毒水味，冲淡了操场热烈的烟火气，安静得只剩下平稳的仪器声响和窗外浅浅的风声。

“马上回操场集合颁奖，我们得回去站队，不能全留在这里。”班长看了看时间，开口说道，“留一个人在这里守着颜开，等他醒了及时告诉我们。”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主动开口。

就在这时，周星轻轻上前一步，声音轻柔：“我留下来吧。”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褪去了方才呐喊时的用力，带着沉稳。脸上的慌乱已然褪去，只剩下执着与认真。

大家没有丝毫异议，全然放心。全班都知道，周星细心、耐心、沉稳，由她守着再合适不过。

“那就辛苦你了，有情况随时发消息。”班长点点头，带着其余同学匆匆赶回操场，参加后续的校运会流程。

赵磊走之前，再三看了一眼沉睡的颜开，又看向周星，认真叮嘱：“麻烦你多照看他一会儿，要是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喊校医！我比赛结束马上过来！”

“嗯，放心。”周星轻轻颔首。

很快，医务室彻底安静下来。

喧闹被隔绝在门外，只剩下柔的风声、仪器微弱的滴答声，还有少年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和沉睡的他，两两相对，静谧又柔。

周星轻轻拉过一旁的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动作轻柔，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他。

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颜开的脸上，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

平日里张扬、眉眼带笑的少年，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棱角与锐气，安静脆弱。额前的湿发贴在皮肤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汗水，脸色依旧苍白，没有半点往日的鲜活。哪怕陷入沉睡，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还残留着长跑的疲惫与酸涩，让人看着心底发疼。

她抬手，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地拂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指尖微凉，轻轻避开他的眉眼，不敢有半分触碰，柔得近乎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