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iyu.”帕里斯叫她。

这次“楚”字被她吃掉了，只剩下“子妤”，发音依然不太标准，“子”像“兹”，“妤”像“尤”，但听起来很认真。

楚子妤转过头，看着她。

“嗯？”

“Can I take you to dinner sometime? Just the two of us.”

（“我能哪天请你吃顿饭吗？就我们俩。”）

楚子妤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冷漠，不是拒绝，而是一种温柔的、平静的、像是在说“谢谢你的邀请但不用了”的目光。

“I don't think that's a good idea.”（“我觉得不太合适。”）

楚子妤说，语气依然温和。

帕里斯歪了一下头。

“Why not?”（“为什么？”）

“Because I don't know you.”（“因为我不认识你。”）

“You can get to know me.”（“你可以慢慢认识我。”）

“I don't want to.”（“我不想。”）

帕里斯看着她，碧眼里没有失落，没有受伤，只有一种被拒绝了之后反而更感兴趣了的、明亮的、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的光。

“Why not?”（“为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楚子妤想了想。

“I don't have a reason. I just don't.”（“没有原因，就是不想。”）

帕里斯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碧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挤出细细的笑纹。

“You're the first person who's ever said that to me. 'I just don't.' No explanation, no apology, no 'it's not you it's me.' Just 'I don't want to.' I like that.”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就是不想。’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不是你是我’，就是‘我不想’。我喜欢这样。”）

楚子妤看着她，没有接话。

帕里斯笑够了，直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Okay. I'll take you to your company now. DPC, right?”（“好了，我现在送你去你公司。DPC，对吧？”）

“Yes.”

帕里斯按下电梯按钮，门开了，她侧身让楚子妤先进去。

楚子妤走进去，站在角落里。帕里斯跟进来，站在她旁边。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灯光是白色的，照得帕里斯的金发像一匹被揉皱的绸缎。

电梯下降的时候，帕里斯忽然说了一句中文。

“你很好。”

发音依然不标准，“你”像“里”，“很”像“哼”，但楚子妤听懂了。

“谢谢。”她说。

电梯门开了，负一层，停车场。

帕里斯走在前面，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楚子妤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那个白色的纸袋，帆布包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一次，她伸手扶回去。

那辆亮橙色的阿波罗还停在原来的位置，在灰白色的混凝土车库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帕里斯按下钥匙，蝴蝶门向上扬起。

她转过身，看着楚子妤，碧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Ready?”（“准备好了？”）

楚子妤点了点头。

“Yes.”（“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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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PC的办公楼在京城东三环，晚上七点多，写字楼的灯光亮了大半。

帕里斯把车停在门口的路边。

虽然不是停车位，但蒙哥马利家的人大概也不在意被罚款。

楚子妤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湿意和远处街道上汽车的尾气味。

她下了车，弯下腰，对着车窗里的帕里斯说了一句。

“Thank you for the ride. And the phone. I'll remember to look both ways before crossing the street next time.”

（“谢谢你送我，还有手机。下次过马路我会记得先看看两边。”）

帕里斯趴在方向盘上，偏头看着她。

金色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手臂上，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碧眼里倒映着DPC写字楼的灯光和楚子妤的脸。

“You're funny.”（“你真有意思。”）帕里斯说。

“I like that.”（“我喜欢。”）

楚子妤没有接话，直起身，关上了车门。

蝴蝶门缓缓落下，遮住了帕里斯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