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阮金在宿醉的钝痛中醒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阮金眯着眼摸过手机,按了接听,“喂......”
一开口,嗓子又干又疼。
“醒了?”
电话那头是黎雯,声音清明利落,跟她这头仿佛两个世界。
“听你这动静,昨晚没少灌自己啊?”
黎雯是她在纽约的室友,比她大几岁,在纽约GM总部熬了五年,如今杀回中国区当总裁。最近还上了个职场综艺,被一堆小姑娘追着叫“黎攻”,业界则半玩笑半敬畏地称她为“广告教母”。
“还行......死不了。”阮金清了清嗓子,勉强坐起身。
“怎么样?”黎雯单刀直入,“见到周序深了吗?”
“嗯,”阮金应得含糊,想起周序深那双结冰的眼睛,喉头莫名发紧,声音低了下去,“他好像......不喜欢我了。”
说这句话时,她心口漫过一阵刺痛。
周序深会不喜欢她,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在她的人生里,“周序深爱阮金”这条,是刻在源代码里的规则和条款。和呼吸一样自然,和天亮一样必然。
五年前她主动切断连接,潜意识里都觉得,那只是暂时的“系统修复。”
可昨晚,周序深却告诉她,这份感情已经被彻底止损并清仓,并且连再次评估的选项都不会有。
阮金第一次感到空茫。
电话那头,黎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
“他喜不喜欢,重要么?”黎雯放下杯子,“只要你喜欢,我把他绑到你面前。”
“姐,”阮金往后一靠,揉了揉鼻子,“咱能不能想点合法的?现在是法治社会啊......”
“哦?”黎雯打开电脑,“那我们换个合法的,拿钱砸。反正你也说了,赚钱就是为了给周序深花的。”
阮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自嘲地笑了。
周序深有钱,比她还有钱。
“砸不动。”阮金声音闷闷的,“他现在的身价,我把自己卖了也不够。”
黎雯在电话那头听见她难得丧气,轻笑了一声。
阮金也不想让她操心。她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又换回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行了,黎总百忙之中抽空打电话,不会就为了关心我的感情生活吧?”
“那倒不是。”黎雯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晚上有空吗?我订了虹湾边的Aurora,给你接风。”
“好啊,”阮金眯了眯眼,“我都有空,反正又不用上班。”
“那就七点半。”黎雯说完,又关切地问,“回国还适应吗?时差倒过来没?”
“差不多了。”阮金看向紧闭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实,只有边缘透进一线灰白的光。
回国一个月,她还是习惯在深夜盯着美股盘前数据,天亮才睡。这座她曾经熟悉的城市,如今陌生得像另一个平行世界。
“行,那就今晚七点半吃饭。我八点半还有个跨洋会议,最多陪你一小时。”黎雯最后交代,“别迟到。还有,穿好看点,那家餐厅有dress code。你那些看起来能随时趴地上写代码的行头,收一收。”
“知道了。”阮金嗤笑,“日理万机的黎总裁。”
“少贫。”黎雯挂断了电话。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三块曲面屏还亮着,幽幽地发着光。
左边美股,中间港股,右边A股,像三只永不餍足、冷眼旁观的眼睛。
阮金赤脚下床,冰凉从脚心窜上来,她蹦跳着去找拖鞋。
房间很大,乱得也很有个人风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算法导论》《Python量化交易实战》之类的砖头书。书页卷边,里面是狂草般的批注和即兴画的K线图,买卖点被红笔圈得触目惊心。
阮金穿上拖鞋,浑浑噩噩晃到开放式厨房,台面上散落着空咖啡罐、半盒冷掉的外卖、几只没洗的玻璃杯。
拉开冰箱,冷气混着灯光扑出来,里面整齐码着瓶装水、能量饮料和几盒颜色健康的沙拉。
她倒了杯冰水,仰头灌下去。
冷水划过喉咙,压下了胃里的烧灼感。
搁下杯子,她捞起手机看消息,微信图标上挂着99+的红点。
点开,拇指快速上滑。
消息大多来自昨晚的同学群。已经刷了几百条。有人在发图:李老师吹蜡烛的,众人举杯假笑的,还有抓拍的合影。
周序深站在人群中心,被簇拥着,目光平稳地看向镜头。阮金则坐在最右侧的边缘,侧着身,视线落在画面之外。
他们之间隔着攒动的人头和举起的酒杯,看起来宛如两个孤立且不相交的象限。
阮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才随便翻了翻下面的讨论。
【陈浩:昨晚太开心了!感谢周总赞助的好酒!】
【夏芸芸:是啊,要五位数吧?周总破费了】
【张明:周总现在是我们班混得最好的,以后多带带老同学啊!】
【陈浩:@阮金学神昨晚溜得早啊,后半场都没见着,去哪嗨了?】
【王倩:也没看到陆燃,他之前不是也在海市吗?】
阮金面无表情地退出群聊,点开林薇的私聊窗口。
她也好奇,这次怎么没有看到陆燃。却看到林薇一连发了好多条消息。
【林薇:你还好吗?昨晚你们聊了什么?】
【林薇:他走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我感觉......他是不是没放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