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忙。”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没时间。”
“那正好,”阮金眼底漾开一点笑,“我失业了,闲得很。早餐、午餐、下午茶、晚餐、宵夜,我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保证把你的胃养好。”
“不需要。”周序深避开她灼灼的目光。
阮金也不气,她靠回椅背上,扣了扣指甲。
“既然你不需要,那下次你胃疼住院,我再来照顾你。”
她站起来,“那我走了。”她说。
周序深没说话。
阮金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序深,”她笑,“如果你下次再犯胃病,我就默认是你想见我。”
周序深喉结滚了滚,没有接她的话。
过了良久,他感知到阮金没走,站在床边看着他。
周序深抬眸,“还有事?”
“没有。”她偏头望着他,“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留我?”
阮金等了一会,耸耸肩,“果然不会。”
她转身离开,似乎很失望。
走了两步又回头,手还搭在门把上,探进半个身子看他。
“周序深,别让我追太久,你知道的,我没什么耐心。”
周序深蹙了一下眉,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没等他说什么,门关了,脚步声越走越远。
他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她说她没耐心。
在别人眼里,她确实如此。对大多数事情都三分钟热度,懒得社交,懒得解释,懒得跟人维持关系。
高中时除了林薇,她几乎没有朋友。大学时社团参加几个月就退,选修课上了几天嫌无聊再也不去。
她对这个世界,有一种天然的疏离。
但周序深知道,对于热爱的事情,她有的是耐心。常年炒股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等待、蛰伏、出击。
她可以为了一个技术指标翻很久资料,可以观察一支股票好几个月才出手,可以持有一支股票好多年才止盈。
她的耐心从来不少,只分配给她在乎的事情。
所以她说“我没什么耐心”,是在警告他,不要让她等太久。
但周序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下床,换了衣服,走出医院大楼。
阳光很好,门口的喷泉哗哗地响。
他望着天空,云彩没有方向,被风吹着乱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十七岁那年,他花了半年时间思考要不要告白。告白之后她会不会答应?如果不答应,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了?他想了很多,最终决定上了大学再表白。
她却勾着唇问他,“那变坏的班长大人,想不想跟我试试早恋?”
那时他觉得全世界的烟花,都在他心脏里爆裂。他是全世界最满足、最快乐,最幸福的人。
但这种极致体验,在她收回去的时候,他就成了全世界最可怜,最落魄的人。
她离开的第一年里,他几乎每天都在生病。
胃出血,神经衰弱,整夜整夜睡不着。
从来不过敏的人,整个春天因为柳絮浑身起风团。
从来不感冒的人,整个冬天都在高烧、鼻塞、头痛。
夏天出虚汗,阳光下站一会儿就头晕。秋天陷入季节性抑郁,需要吃药才能活下去。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人生崩盘,万念俱灰的感觉。
他恨她。
就连胃痛也在适时提醒他,靠近她,就是靠近痛苦。
但当她说自己没有多少耐心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恨,而是怕。
怕她不等了。怕自己还没想好,她就已经走了。
周序深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照在身上,骨头最先感知到的是疼。
掌心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接听了电话。
“序深啊,”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陆燃说你生病住院了,怎么不和妈妈说一声呢?妈妈今天去海市看你。”
四年前他从渝城来到海市,做商业航天。期间除却过年,他基本没回去过。父母虽有怨言,但他做的到底是家族生意的延展,又是当下的热门赛道,所以也只能由着他。
“我好了,”他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不用过来了,来回折腾。”
“看自己儿子,怎么能叫折腾呢?”周母苦笑了一下,“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她等了一会,见儿子没有回应,才接着说下去:
“上次你李阿姨介绍的那个女孩,也在海市工作。你们见了吧?妈妈这次过去,我们一起吃个饭,先把婚事定下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