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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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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买回一大袋钙片和鱼油,每天看着她吃。她嫌药片大,咽不下去,能躲就躲。沙发缝里、垃圾桶底下、花盆后面,他总能找到她声称“吃了”却偷偷丢掉的那些药片。

于是,每次她说吃过了,而他没有亲眼看到的情况下,都会说“张开嘴,我闻闻。”

当然,每次无论她张不张嘴,他们都会莫名其妙吻在一起。

如果发现她没吃,他会吻得格外凶,在她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覆在她耳边说,这是对她不吃药的惩罚。如果她果然乖乖吃了,他就吻得格外绵密温柔,说是奖励。但无一例外,最后都要吻到床上,又折腾半天。

周序深喉结滚了一下。

无论他愿不愿意,在这短短一瞬里,他记起她小腿很细,骨头硌手的触感。记起她舌尖微翘,气息里微苦的钙片味和薄荷牙膏味。记得她把脸埋进他颈窝,两人赤身交缠的滚热与黏腻。

也许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年,太疯狂,太热烈,以至于只需要一点明火,过去就会死灰复燃,连同这具身体,也能即刻窜出焰火来。

周序深在阮金靠过来的那一刻,后背就绷直了,脊椎从尾骨一节一节地往上麻,麻到后脑勺,麻到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你撒谎。”阮金死死盯着他的眼,“那是我妈妈辛苦做的。周序深,如果你辜负了我妈妈的心意,我不会原谅你的。”

周序深的下颌,绷得更紧了。咬肌鼓起一块,青筋从下颌角蔓延到耳根,树根一样要从身体里挣出来。

“我没让你送饭。”

他压下那股愤怒,以至于下颌骨在肌肉里咯咯响。

两人对峙间,司机在后座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缝里。他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调成了静音模式,眼睛死死盯着膝盖,仿佛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天文奇观。

“......那你包养我做什么?”阮金索性拔下车钥匙,热着眼逼视着周序深,“三百万每个月包养我,难道不是你自己亲口提出来的?”

司机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只想好好开车,不想知道老板这么多秘辛,尤其是这样尴尬的时刻。

周序深没有回答。他其实也想问,他每个月花三百万,包养她做什么?

当时只是为了以金主的身份,逼问她和勒克司的关系。

现在他知道了。她怀了勒克司的孩子。

他得到了答案,却没有解脱。

空气稠得像淤积的泥,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周序深猛地推开车门,重重下了车。

冷风灌进来,雪落在他黑色大衣的肩上,他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

“下车。”他说。

阮金没有动,仰着脸与他对视。

她的眼睛黑亮亮的,清泠泠望着他的时候,周序深恍若看到了蓄积的泪光,有一种湿漉漉的脆弱,还有她那种打死也不会低头的逞强和清倔。

他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明明自己才是苦头吃最多的那个,偏偏她一点委屈,就像天塌了一样大。

“保温盒在后备箱里,”他避开她的眼睛,视线落在皮质座椅上,“饭菜已经凉了,我回去热了吃。”

这回,阮金脸上浮出了笑意。

她近乎温顺的,在他的注视下,解开安全带,走了出来。

灯光里,委屈盈睫,却始终未落的泪意,化作雪光一样明亮的东西,盈盈地,静静地,落在了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周序深被烫伤一样看向后座司机,示意他坐回来开车。

司机如蒙大赦,几乎是从后座跳出来的。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都在抖,扣了好几下才扣上。

他不敢看后视镜,死死盯着前方的雪夜,双手握着方向盘,脊背挺得笔直,恨不得把自己焊死在座椅上。

阮金站在车外,大雪短瞬间飘白了她的发。她看着周序深,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周序深不可能再坐回副驾上。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微微侧了侧身,示意她上车。

阮金看他一眼,弯下腰,坐了进去。

冷风裹着雪粒卷进来,又很快被暖风吞没。

周序深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门外,垂眼看着坐在里面的阮金。

阮金进去后,就主动挪到了里边。她微微侧着头,仰脸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的雪沫子,很快在暖气中化作点点湿意。

周序深眸光微动,弯腰坐进来,带进一身凉意,和被她磨到没脾气的沉默。

车门关上后,果然如他所料,空间骤然逼仄。

他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谁都不碰到谁。可那股彼此熟悉的、属于对方的暖热气息,还是裹着冬夜的冷冽侵占过来,密密匝匝地覆在彼此的皮肤上。

谁都没有动。

可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地,小心翼翼地,像两只背离主人意志的,试探着靠近的触角,发出愉悦的低喘声。

周序深把目光钉在车窗外飞逝的夜色里,下颌绷得死紧。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从半臂之外辐射过来,烤着他左侧的手臂、肩膀、脖颈,那一片肌肤都在发烫。

他觉得自己要被她逼疯了。

而阮金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车子碾过一个坑洼,车身轻轻颠了一下。阮金的身体倾了倾,手肘倒在了他的手臂上。

那一瞬间,隔着衣料,他感觉到她手肘的骨节,圆润的、小小的,抵在他肱二头肌外侧。

她慢慢稳住身体,稳稳坐回去。

触感却还烙在他皮肤上,烧出一个洞,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又烫又冷。

“开慢点。”周序深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下的烦躁。

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他轻轻应了一声,在上坡路上松开油门,车速慢下来。

可车子慢了,她反而靠得更近了。

车身每一次微微的晃动,她都一寸一寸地滑过来。

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朝他的方向坍缩。

“阮金!”

在她再次脑袋耷拉过来,整条手臂贴了上来时,周序深忍无可忍的低斥了一声。

阮金没有反应。

呼吸均匀地拂在他的颈侧,滚热,绵长。

司机局促地无事找事,伸手按了一下除雾键。车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挡风玻璃内侧起了薄薄一层雾气。他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其实除雾键按一次就够了,他只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更不敢去调后视镜的角度。

只是盯着前面路面。

幸好经过刚刚漫长而煎熬的一个多小时后,车辆进入市内,车流、人流、噪音,渐次多起来。

可他还是努力压着耳朵,等到后座没有声音了,才敢放任听觉呼吸。

但没等司机心神定下来,扑通一声,阮金整个人倒进了周序深的怀里。

软绵绵地、毫无气力地,整个上半身都陷进了他的胸膛。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颌,痒丝丝的。香根草洗发水的味道,明明和他的一样,却因为散发着她的热息,浓郁而勾人,让人想低头闻一闻。

“阮金,”周序深强撑着坐起身,几乎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声音,“别太过分。”

可他的手臂还是本能的抬起来,僵在半空,施了定身术一样护着她,怕她摔下去。

阮金整张脸跌下去,埋在他的臂弯里,声音黏糊糊的,熬得浓稠的枫糖浆一样,黏在周序深裸露的皮肤上,“周序深,我难受。”

她说完,又嘟囔了一句,“好热。”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手背,一张一合,每一个字都像吻。

周序深僵住了整条手臂。

他感受到了,她的额头烫得不正常,整张脸都在发烫,

整个人火炉一样冒热气。

他将手贴在她额头上,她汲取着微弱的凉意,睫毛颤动着扇了扇。

周序深那只僵在半空的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落在了她的背上,将她搂进了怀里。

脸颊烧得泛红的人,嘴唇却白,干干的,起了细细的皮。

还在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周序深将耳朵贴过去,听她在说,“周序深...”

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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