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消失,整个临岐大陆都进入了黑夜,唯有极北之地的天空还在重复明暗交替。
极北之地位于魔域北部,是公认的临岐大陆的最北端,但无人能证实它是否真的是大陆的尽头,只因这里的环境随时变幻。白昼与黑夜交替、裂隙与乱流共存……这些难得一见的景象在这里只是寻常,一般生灵根本难以存活,可称得上是无生灵之境。
此时,域内躺了一地的赤链蛇,头部正在胡乱扭动着,尾部像拖把头一样密密麻麻捆在一处,粘黏在一片灰黄夹杂着焦黑与暗红的皮肉之中。
仔细看去,那皮肉上还层层叠叠覆着宽大的鳞片,鳞与鳞之间挤出道道褶皱,还在有规律地起伏。
白衣男子踏着月色而来,冷眼看着地上这山丘。
突然,山丘剧烈抖动,灰黄翻转变为沉黑,数不清的赤红环纹流转间,一只巨大的扁阔头颅升了起来,竖瞳冷幽幽地盯着来人。
“景初,你毁了我的渡劫还不够,你到底要做什么?”
“杀你。”景初淡漠开口,双指并拢凝出了一道气。
巨蛇一听这话,气得直接直起了身,不住地张扬着獠牙。
他也不知道它到底做错了什么。
想他堂堂一条赤链蛇老祖,与世隔绝闭关数百年,前段时间刚出关就听闻孙子守护的灵花被抢。他本不欲管此事,可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这一脉竟只剩了这一根独苗苗,儿子儿媳要死要活要他主持公道,他只好前去讨要公道。
可谁曾想,随着孙子描述的竟然是景初,他如何与景初相抗衡?可孙子的确是孙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自己就找了上去,当下就被景初灭了。
儿子儿媳誓要报仇,还未上山,也被景初的一道剑气灭了。
好歹拥有千年修为,他虽悲痛,但也不敢贸然行动,只好将他们的尸骨捡了回来,将妖丹一一吞并,这才终于摸到了化神雷劫。
他本就拥有无数小蛇触手,加上化神修为,谁说不能与景初一战?
可就在渡劫之时,一道剑气与千里之外顺至,强行破开它的护体阵法,让他硬生生扛了一道天劫,内丹开始有了裂缝,实力也大为下降。
此等情景,他继续渡劫只会灰飞烟灭,当下就用了秘术来了号称可屏蔽天道的极北之地,躲闪数日,终于找到一处养伤,谁知这瘟神竟穷追不舍。
“你杀了我子孙,我还没报仇,你还要来杀我?”赤链蛇老祖一脸难以置信,“人族正道竟是比我妖族更似兽类。”
景初一脸不置可否。
“为何非要灭我一脉?仅仅是为了那朵月夜蝶舞?”求生本能占据了上风,他开始慌不择言,“你我本无仇,我还折损了血脉,要不……要不我们就此谈和,只要你绕我一命,我保证不会找你宗门所有人的麻烦……我……呃!”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景初一手抹杀。
无数光点从巨大的蛇身上漫出,像萤火虫一般散落极北,地上的蛇体随着光点的消逝而缓缓化作烟雾,所有的灵气、妖气、钢筋铜骨全部融入地脉之中,关于赤链蛇王的痕迹彻底消失在世间。
静静地看了一会,景初突然顿了顿,那朵本要给祁珂却没用上的花凭空出现在身前,他轻轻抚过半透明的花瓣,瞬间万千蝶翼齐齐振翅,细碎的五彩流光映入他的眸底,为霜雪镀上了一层暖意。
“……这下,应当少了一个威胁。”
他的徒儿突破筑基尚且如此艰难,往后晋升金丹期还不知要经历多少,他得早做准备。
想到这里,他突然叹了口气。
所幸这次出门之前,他翻阅遍了所有的金丹突破古籍,接下来只要按照方子收集所有材料。
走了不到两步,景初突然犹豫起来:“要不……把突破元婴要用的材料也一并捡了?”
依照他这徒弟的体质,是该未雨绸缪些,万一发生什么变故他也能及时调整。
古籍上记载的材料大多出现在极北边界,景初刚抵达交界附近,就感受到了那种天道之力的束缚。
极北之中缺少了天道的管制,时空一片混乱,除此之外,整片大陆都受天道的管辖,一切都得按照规则运行。
这不,景初身上的师徒玉牌开始嗡嗡地震个不停。
能以这种密度传信,必定是遭遇了什么急事,他当即落地查看玉牌。
然而,传信一条接着一条地往上窜,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只看到最末那条召唤消息,正要注入灵力探查之时,手上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
玉牌表面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纹,很浅,但是蔓延了整块玉身,仿佛只要再轻轻一握就会四分五裂。
景初皱紧了眉头,此时他若是贸然通过玉牌降临,只怕此玉会直接碎裂,届时寻找祁珂更是困难,思来想去,他只回了两字用以安抚。
“吾在。”
手掌轻抬,纤细若无的灵力丝弦自景初的掌心探出,钻入玉牌之中,找到里面的规则之力,轻柔至极地逐笔擦过,他突然严肃了起来。
恰逢远处有一道流星划过大片魔域,灿如白昼。
略微思索过后,景初自指尖沁出一粒血珠,长指一弹,血珠就沿着那道轨迹飞了过去。
索伊思祭坛上,众人头顶的阵膜还在遮蔽着所有赐福之力,然后失去了吸收的对象,阵上的柔光开始胡乱荡漾。
天边突然有道流光飞来,直直落入这片法阵之中,将如水一般的赐福之力全部吸取之后化作强盛光柱,而后有如实质一般直直砸到祭坛正中,将地面砸得稀烂。
在所有人惊诧的注视中,光柱迸发出刺痛眼珠的强光,一道强大的气息直接锁定祁珂。
光柱之中,似乎有什么正在缓缓凝聚,祁珂将眼皮撑起一条缝,泪水簌簌往下掉。
白光之中出现了大量浓墨,浓黑翻滚凝成一道高大的人形,模糊的轮廓竟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大,此时五官尚未成形,可眼眶之中已经有红光闪烁。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赤红双眼,是天底下最浓烈的红,但是没有半分热烈与激情,反而在浓黑的衬托下,如鬼魅、似深渊。
巨大的身影每凝实一分,压在祁珂身上的威压就多一分。最后一根头发丝重塑完成之时,祁珂已经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五脏六腑都被这灭顶的威压挤压变形。
“呕——”
呕吐物中混合着血雾和内脏碎片,被岩浆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血腥秽臭被蒸腾的雾气带起,劈头盖脸地扑向众人。
“祁珂!唔……”杜亚心下大骇,当即就要扶起祁珂,可光柱正中的人影忽然抬起了手。
瞬间,威压无差别压向众魔,将所有魔都压制在地。
杜亚死死盯着已经光柱之中已经完全显形的魔族,嘴里喊出令祁珂十分畏惧的名字:“伊、塔、布……”
千推万挡,竟是在这种时候遇上魔王。
眼前是不断冒着金光的画面,耳朵里是不住的嗡鸣声,浑浑噩噩间,祁珂只觉得自己要命绝于此。
手背上一片温热,祁珂低头,入眼一片猩红。
“啪嗒、啪嗒——”越来越多的血从七窍流出,她很快就成了个血人,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心口处突然有所震动,祁珂迟钝地掏出藏在里面的弟子玉牌。
是景初的传信。
祁珂努力想看清师尊说了什么,眼皮却越来越重,只觉得四周温度骤降就陷入了黑暗。
伊塔布从光柱中迈出,视线扫过一地的尸首,扫过气息微弱的祁珂,最后俯视着地上趴伏的所有叛军。
“难道真就无法杀掉伊塔布……祁珂……祁珂的师尊怎么还不出现!祁珂到底怎么样了……军团一定不能被团灭,一定会有回转的……”杜亚被伊塔布身上的气势压制在地,无数的念头在脑海涌现,几乎串成了一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