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目光都投射在巨大的身影上,还未死去的红眼魔族们欣喜地跪拜求救,觉醒军团的魔族们挣扎着反抗。
伊塔布看着他们的每一副表情,他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这生死予夺的快感。
只是当视线扫过杜亚时,他那一副临死前还在算计的样子让他稍有不快,特意将压在他身上的气势又加重了些,直到杜亚的脸“咚”的一声就砸到了地面上,他才满意地移开视线。
板砖的冰凉也让杜亚稍微冷静了一些,开始疯狂思索解救办法。
似是失去了玩弄的念头,伊塔布冷漠抬起粗壮的右臂,食指隔空点出,指头处一道浅淡,但却令在场所有魔族都不安的气息缓缓聚集。
他要灭了在场所有魔族!
杜亚胆战心惊,下意识想要深吸一口冷气,却由于被压制狠了,浅浅地吸了好几次气才完成这个深吸。
而只要一想到他连呼吸权都已被剥夺,他瞬间就泄了气。
就在这时,一点血珠从极北的方向而来,带着无尽的霜雪冷意瞬间飞至索伊思祭坛,在即将靠近祁珂之时突然变为一道极纯的剑气,裹挟着无尽的杀意与肆虐直奔魔王命门。
伊塔布被剑气干扰,不得不停下这毁灭一指。
这道剑气是景初的精血所化,蕴含着他大半实力,便是连伊塔布都不敢硬接,当下就是闪身避让。
剑气从伊塔布的肩头掠过,封存的灵力波动使周围的空间都有所扭曲,“哧”的一声射入山脉,轰隆巨响连绵响起,群山爆破。
身上暂时失去了压制,所有魔族都抬头看着这幕盛景,目瞪口呆,只是欣喜之色还未过,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又是……哪方大能前来?办事就得……办完啊。”
杜亚艰难地吐出这段话,也成功得到了伊塔布的侧目,往他那边偏了偏,准备先干掉这个话多的。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冷风拂过,极北之地的霜雪被吹了过来,零星的雪粒落在祁珂的眉梢、发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滴,将脸上干涸的血迹一点一点冲了干净。
越来越多的雪被吹了过来,转眼就铺满了整个祭坛,也覆盖了祁珂的身体,白衣与雪色完全融为一体。
魔域从未下过雪。
杜亚顾不上惊叹,当下就要扶起祁珂为她保温。
可有一人比他还要快。
漫天雪雾之时,有一白衣男子踏着虚步走来,缩地成寸瞬间到达杜亚身前,轻轻将祁珂抱起,让她靠在肩上。
大片的雪花滑过他冷冽的眉峰以及薄削的嘴唇,粘在祁珂乌黑的发上,却再也无法融化,反而成了发丝上的装饰。
杜亚看着景初怀中的人,震惊无以言表,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本已仿若游丝的气息,此时完全断去。
沾满了雪的身体逐渐缩小,渐渐淡去,最终变为一朵枯萎的荷花,被景初伸手接住。
景初依旧神色冷漠,没有说话,但所有魔族都能看到天上下起了暴雪。
“伊塔布。”无甚弧度的嘴唇喊出魔王的名字。
在他充分戒备的时候,景初轻轻抬起右手,手掌往上一翻,周身气势突变。
本来只是冷冽的气息瞬间杀气盎然,景初身后出现了一道剑影,在伊塔布稍有放松之时,那道剑影裂变为两道、四道、数十道……
千百道剑影同时刺向伊塔布,彻底封绝他的退路,伊塔布便是想遁地而逃也无能为力。
剑意在巨大的身躯面前显得及其袖珍,却能在他的躯体上划出道道血痕。
景初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忽然皱眉道:“只是分身。”
杜亚满脸惊疑。
什么意思?仅仅只是分身便能将所有魔族压制在地,那本体该是何等实力?军团若想杀他……
被拆穿的伊塔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传言景初早已参悟许多天道规则,此时看来不假,他竟想凭借剑阵顺藤摸瓜找到他的本体所在。
顾不上收拾这群杂碎了,他只能断尾求生。
景初早有准备,化神期的灵力铺开,瞬间变作一个巨大的灵力罩,将伊塔布完全罩在了里面。
漫天剑气迸裂炸开,伊塔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身躯碎裂,化作无数黑雾,消散在空气中,余波将整个祭坛炸作盆地。
幸而在场除了伊塔布,其余生灵无一波及。
杜亚见景初单手捧着枯萎发黄的荷花缓步离开,正要追上去,跑了两步又猛地惊醒,回了头。
他以何立场询问?又能以何立场关切?
景初的身影消失,雪就停了。
杜亚跟着安置阵亡的军团成员,一脸失魂落魄,连摸到了一具新鲜的□□都没发现,正要一并收到储存空间中,只等回到基地一并安葬之时,“尸体”开口了。
“祁珂……祁珂在哪里?”
少年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池渊紧赶慢赶,终于找到了祁珂的气息。
他先是循着异象追到了妖魔交界,在废弃的山脉之间失去了线索,差点被穷追不舍的涂山赤焰追上,而后又兜兜转转跟到了这里,却是再次失去她的行踪。
场上还残余着些微她的气息,似乎是刚离去不久。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追那么远了。
凌乱的衣衫下是斑斑伤痕,模糊的血肉间隐约可见白骨,池渊追到这里已是精疲力尽,被雪地一冻,差点就要昏睡过去,却被杜亚一提,猛地惊醒。
杜亚被池渊死死抓住,破碎锋利的指甲嵌入手臂,却浑然不觉痛。
他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她……死了,已经由她师尊带走了。”
“什……么?”
池渊失语了好久才发出这两个音节,一遍又一遍地望着杜亚的脸,要从他的表情中反复确认这一事实。
杜亚沉痛地点了点头,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军团离开了。
失去了支撑的池渊彻底倒在地上,泪滴落雪面消融出一个洞,被摩挲地发亮的传音玉简自掌心滑落,底部小角摔在地面,碎成了几瓣。
“涂山渊!”涂山赤焰的声音从远及近,“你还想往哪里跑?”
烈焰一般的妖力缠上他的身体,化作枷锁将他彻底禁锢,池渊脸上无悲无喜,任由涂山赤焰等妖将他拖拽前行。
伤口处的血滴入炎热干燥的泥土上,很快就一点点被热气所蒸腾,被尘土所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