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人族……
祁珂本就脑壳嗡嗡的,再一听这话,还不信邪起来了,问道:“敢问阁下可姓林?”
少女闻言怔了怔,缓缓站起身理平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皱褶,才喃喃道:“我早已立誓不再姓林。”
祁珂:“……”
所以还是叫林柔嘛……
实在是经受不住河面雾气带来的潮湿,祁珂赶紧从荷叶上滚了上岸,还没来得及拍干净身上的沙粒,就听见阿柔紧绷的声音。
“我们素昧平生,为何你知道我们姓名?”
……哪里是知道,分明是过命的交情。
而且他们的相貌、名字都和她认识的那两人一模一样,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实在是无法用常理解释,解法唯有——
祁珂轻叹一口气:“有没有可能,我们本就相识,只是你们失忆了?”
没有过多思索,魏长生矢口否认:“我们在这里呆了有近二十年了,你不过刚死,灵魂闻着还新鲜呢,怎么可能相识。”
祁珂直接被他的话所震惊,他们在这里呆了二十年的话,难道真是她认错鬼了?
但当下还有一点更吸引她的注意:“二十年!还没投胎!那你们这是……”
要真是二十年都投不了胎,那她岂不是得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上个几十年?说不定到时候还能遇上灵初山中的各位……算了,修仙之人哪会那么短命,还是积点阴德,不要诅咒他们了。
正胡思乱想之际,阿柔冷笑着接上了她的话。
“孤魂野鬼。”
祁珂:“……那你们聚在这里是在?”
河岸的鬼魂聚集得越来越多,身上的鬼气都拢到一块,黑压压的,隐隐就要超过河上的雾气。她只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生怕误入了什么邪教,心里开始忐忑。
魏长生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双手缓缓背到身后,端的一副书生模样,道:“排队入城。”
入城?入什么城?
从阿柔和长生口中得知,冥界与阳间并无太大区别,同样有大大小小的城邦。阳间的人死后,鬼魂会脱离肉身,由勾魂使者就近带入冥界的各城。
临岐大陆崇尚修行,人修人法、妖练妖道,鬼自然是修鬼道,只是道法不同。
与阳间的门派世家相似,这里城外的阴气稀薄,对鬼魂修炼无益,大家都铆足了劲入城。所以,城外一般是新魂和一些引路鬼,偶尔也会见到一些老鬼出来办事。
只是最近几日,所有城门都关闭了,公告显示是说冥府体系升级优化中,优化成功后再开启。
而他们现在就位于冥界的都城——酆都城外。
“越是修为高深的鬼魂,身上围绕的阴气越多。小生不才,只是天生奇才。”魏长生一脸骄傲地指着自己。
“你那越看越像脚气好吧。”
祁珂被魏长生这番自恋的言论激得打了个冷战,顺着阿柔的话往下一看,确实看到了他从脚底蔓延至小腿的黑气,当下深以为然。随后,她又好奇地转过头观察阿柔,只见她的阴气在脑袋处散发,与黑发完美融合,并不显眼。
这冥界的修为倒是比阳间更直观明了些。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祁珂赶紧起身明示自己饿了,两鬼这才放下阵势,重归于好。
阿柔叹了口气,随手捡了岸边一根小树枝,在手里轻轻抛了抛,道:“老规矩,吃鱼吧。”
话音刚落,她就握着树枝,猛地一掷,河里瞬间惊起了道道涟漪,伴随着一阵鱼尾扇动的声音。
而另一边的魏长生已经麻利地堆起了树枝,手里小心翼翼地握着长树枝的一端,另一端则往路边明灭晃动的磷火灯里伸,还不忘向祁珂叮嘱:“你没事少碰这磷火灯,这东西烧上身可痛了。”
祁珂连忙点头。
阿柔信步踩进水中,叉起一条通体银白、形似鲫鱼的鱼,化掌为刃,引阴气至掌侧,对着鱼腹轻轻一划,将内脏去除完全后,托着鱼身走了过来。
方才的水面分明没过了她的小腿,此时裙摆却没有丝毫沾湿的痕迹,还随着阴风肆意飘扬。
周围的鬼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纷纷收敛了心思,拖家带口地离他们远了些。
饭毕,魏长生放出阴气灭了磷火堆,看着阿柔又在分拣粗长的鱼刺,嘴角抽了抽,半天才忍住想吐槽的欲望,转而问道:“对了,入城后你们有何打算?我打算去考引路鬼,这好歹是个公务鬼呢,起码吃住不愁。”
阿柔瞥了他一眼:“现在冥界这么多鬼,你确定你能当选?”
“考不上就等下一个十年喽,”他撇了撇嘴,眼中突然多了一丝坚定,“我自然有我非考不可的理由,毕竟——”
毕竟什么?
祁珂等半天也没等到下文,正要开口询问,阿柔已经将鱼刺藏好在袖中,洒脱道:“懂了,我也一样有非进不可的理由。经常杀鬼的朋友……呸!经常行侠仗义的朋友都知道,暗器才是这世上最完美的武器,我们债鬼就是这么讲义气!”
魏长生看了她一眼,深以为然,两鬼就这么心欣相惜地搭着肩,由衷感慨起来。
祁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