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珂顺着她的目光,摊开了手掌,粘稠的血液已经氧化成暗红色,掌纹处陈年朱砂般的粉末嗖嗖往下掉。
依着崔贺的机警程度,她身上带着如此浓重的血腥,潜伏难度只会大幅上升。
“要不......你给我施个净身诀吧。”祁珂开口。
谢天一呼吸微滞,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短暂地腾出了双手。
得到了净化的祁珂不敢再耽搁,朝着那方向疾驰而去。
*
祁珂一路追寻那残留的微弱气息,越走越偏,直到一片新翻的黑泥地前。
按照惯例,本该是传送阵的位置,一块斑驳的石碑立在那里,上面“禁地”两个朱砂大字触目惊心。
气息到此中断了。
虽然认路天赋不太行,但她的记忆不太会出错。
没有过多的思考,她双眼一闭一睁,原本的虹膜被墨色荷花取代。
再次望去,三、四亩大小的黑泥地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线条,一层叠一层,金光都快晃瞎她的眼。
又是那该死的月见草田!
祁珂将双瞳中的荷花隐去,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但是不知为什么,后背突然一凉,也不待发现没发现有人,她习惯性地往地上就是一扑。
她就不能是一只乌龟精吗?那样保命系数高多了。
“人族的修仙门派可真是高洁呢,到处都是荷花。”一声低语从身后传了过来。
祁珂心头一颤。
不知道那人是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
那人鬼魅一般的身法突至她身旁,手臂往外轻挥,将衣袂重重甩过她,而后掠至灵田边缘。
祁珂:“......”崔贺这人绝对跟荷花有仇!
崔贺驻足观看灵田许久,突然双手合拢,有极轻的气音断续飘出,难以辨认。
他从衣襟处掏出一个小瓶子,分别在几处倒出一滴液体。
祁珂偷偷挪近两步才看清,那滴答入土的是鲜红血液。
这块灵田说白了只是带有些微灵气的泥土,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在炼丹峰,这样的灵田少说不下百块。
真正值得探究的是田地之下的东西。
“解封......邪恶的少年......心头血......”祁珂将任务描述和眼前这一幕一一对应。
现在她可以确定的是,地下那把巨剑就是千年前突然向魔的神剑墨白,也就是如今大家更常叫的——魔剑。
灵初山将魔剑和药人都藏在这里,是无惧世人讨伐的姿态吗?
不。
祁珂立马将这个想法否掉。
若真是无惧讨伐,以灵初山的名气,以景初这人族至强的实力,根本不需要遮掩。
想到这里,祁珂脑中逐渐冒出了大胆的想法。
百年前,灵初山将魔剑封印,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但是知道具体封印地点的只有寥寥数人。
祁珂继续推测,后来应该是有内鬼信奉“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于是将药人也丢进同一个地方。
如果要越过修灵的阵法做成此事,最起码这内鬼是与修灵同水平,那人选就只剩几位长老了。
是一位?
还是多位?
修灵本人是否参与此事?
景初......态度也不明。
祁珂越想,只觉心口压的石头越重。
还有这个崔贺,他来这里是为了解救那群药人,还是为了魔剑?
如果是为了药人,那么崔珏必定和传说中早已灭门的尸傀宗脱不了干系,但如果是为了魔剑而来......
人妖二族已形成联盟,那他只能是魔族!
祁珂抑制住心头的狂跳,死死盯着平静的灵田。
如果封印被强行破除,首先,她需要在崔珏手中夺下魔剑。
然后,她必须在一息之内逃走。因为一息后,修灵就会通过空间漩涡前来。
至于逃去哪里,她没想好。
更可悲也更重要的是,怎么逃,她也没想好。
“咔嚓——”崔贺脸色难看地捏碎了手中玉瓶。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准备离开,余光突然又瞄到了祁珂。
他依稀记得,刚刚这朵荷花好像离他不是那么近?
怔愣不过一瞬,他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祁珂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凛,警铃瞬间在脑海中炸响。
果然,下一刻——
“别装了。”崔珏冷冷说道。
话音刚落,他手指轻抬,指尖凝着一缕黑色的符文,符文流转间,竟化作数道纤细却坚韧的黑绳虚影。
指尖轻弹间,那数道黑绳直射祁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