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银白色光芒像水波渐渐散去,露出全身似玉一般散发着细碎柔光的人影。池渊仍在昏迷,只是身后多了三条纯白狐尾。
这番变故令“修灵”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池渊竟然有九尾狐组队的血脉,相信连修灵自己都不知道。
他扫了一眼残缺的石室顶部,少了禁制的格挡,池渊这突然迸发的气息定会引起妖族的注意,青丘那群狐族定会闻着味来,他得赶紧动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石室顶部传来一声巨响,几个人影踏着月光而来。
为首的银发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祁珂,目光落在池渊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祭司。”他身后的红发年轻男子失望地说。
“他身上有祭司的气息。”中年男人笃定地说。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池渊苍白的脸上,又落在他身后那三条纯白的狐尾上。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伸出去,想触碰一下尾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灵瑶的血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祭司的血脉意味着什么?
身后发色各异的狐族同时沉默了。
“三百多年过去了,”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灵瑶离开青丘的时候,才十七岁。”
他看着石台上与灵瑶有三分相像的脸,恍惚间又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时的画面。
爱穿淡蓝色衣裙的少女蹲在洞府前,还带着点婴儿肥的鹅蛋脸皱成一团,像极了一根小苦瓜。他忍不住上前调侃:“我的祭司大人,再这样薅下去,整个青丘明年都要没有粮食了。”
少女听到他的话,停下拔草动作,撇着嘴,一副要气疯了的表情说:“阿衡哥哥,族里让我和涂山予成婚......”
涂山衡止住笑容,死死盯住她的脸。
“......涂山予是我亲哥哥,他们怎么能那么做......”
涂山灵瑶的话语一直钻进耳朵,但涂山衡已经听不大清了。
那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回自己洞府的。
再后来,他就听到涂山灵瑶离开青丘的消息。三百年间,任凭他们如何寻找,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今日好不容易感应到她的气息,赶来却只见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那就意味着灵瑶已经去世了。
如今看来,眼前这孩子身上的狐族气息分明是被灵瑶封印的,若不是身受重伤,这道封印将会一直伴随着他,直到死去。
他盯着池渊全身那碎玉般的惨淡光芒,这是九尾狐特有的本源保护,只有受到生死威胁之时才会被激活。
他当下收回手,直起身,目光扫过石室唯二的外人,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是谁伤了他?”
按兵不动的祁珂听到这问话,急忙撑着地面站起来,指向“修灵”:“是他!他要将池渊制成药人,夺舍他的身体!”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修灵”身上,一双湖蓝色双眸早已变为竖瞳。
“修灵”靠在墙壁上,气息衰败微弱。刚才与冥诃分身缠斗,他已经耗尽了大部分力量,此刻连站都站不稳。
听到祁珂的话,他唇角扯出一抹阴冷冷笑:“父债子偿,我做的一切......”
他的话还没说完,中年男人突然发难。
身影快如闪电,等祁珂看清的时候,他已掠至“修灵”身前,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修灵”的双脚离地,面色涨得通红,双手疯狂去掰他的手指,但那只手的力道分毫难撼。
“你,”他的喉咙受压,声音沙哑破碎,“你是谁?”
“九尾狐族,涂山衡。”中年男人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你动了我族祭司的血脉。”
他身后一众狐族也迅速合围,各行灵力层层缠锁,将他周身封得密不透风。
“修灵”脖颈青筋暴起,从脸上到脖颈密布的血丝根根寸断,析出朵朵血花。他的灵力早已耗尽,连挣脱一个元婴期狐族的钳制都做不到。
眼看涂山衡的灵力越收越紧,肉身即将被这裹挟着仇恨的力量所碾碎,可他的眼底并未浮现绝望,反而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冷静。
下一瞬,“修灵”眼底迸发出一道金红邪芒。他停下挣扎动作,周身灵光轰然暴涨,似要进行最后的反抗。
所有人都被那光晃了眼。
可暗处的血煞却悄悄剥离躯体,化作无数难以辨别的怨念微光,顺着石壁缝隙、阴影死角无声游走。
“还想反抗!”涂山衡眼神狠厉,全身威压毫无保留释放开来,对着他狠狠压下。
“轰隆”一声,充满妖邪气息的□□凡身当场被碾碎炸开,暗红血雾四下弥漫,彻底湮灭在这方天地。
狐族众人松了口气,纷纷收回灵力,只有涂山衡望着空荡荡的地面,神色凝重:“弃壳脱身......居然是邪念化物。他逃走了。”
他身后的长老脸色一变:“要追吗?”
“追不上了。”涂山衡摇了摇头,“他的本源已经遁入地底,气息全无。能找到的时候,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