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珂！”涂山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怒意，“你先停下，我们不会伤你。”

祁珂撇了撇嘴，身法丝毫未减。

那红毛狐族下的手可丝毫不轻，她如今每一寸骨头都在发痛，灵力气息在全身血脉乱窜，经脉也痛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叫她很难相信他们的鬼话。

就算真的接下来不伤她，拿她来掣肘池渊，那才是更坏的结果。

她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池渊逃离青丘，一旦她被抓住，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前方是一道悬崖，崖下是汹涌江海，祁珂掠至崖边。

只要入了江，气息就可以全部掩盖，那时候，他们想找到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难就难在这高崖万丈，她不敢保证跳下去的瞬间身体是否还能完好。

就在这短暂的犹豫之间，身后的妖息又近了几分，灼热妖力朝她后背袭来。

她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将剑气运行到极致，同时身形朝悬崖的方向疾去。

“赤焰，不要伤她！”

涂山衡的急呼一声，手中银白妖力同时催动，击打在红色掌刃之上。

“砰！”

两道妖力对上，发出惊人的碰撞声。

祁珂听声回头，还不待细看，就被这两道妖力碰撞产生的气流击中，朝着崖下跌落。

这下，她是真的毫无准备就坠崖了。

她恨狐狸！所有的红毛的、白毛的、银毛的、没毛的狐狸，她都恨！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灌进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江水在下方翻涌，白浪滔天，像一张巨口，就要将她吞入腹中。

悬崖上，赤狐赤焰看着崖底，面露懊恼，低声嘀咕了一句：“该死，让她逃掉了。”

他身后的涂山衡面色铁青，几步上前，扬手便是狠狠一掌扇在他脸上，赤焰整个人被扇得身形一歪，脸上瞬间多了五个指印。

“你该担心的，是她是否能活着！这事关灵初山那一位！”涂山衡的声音冷得吓人，眼底是滔天怒火。

赤焰这才冷静下来，瞳孔缓缓缩起，直至红棕色的双眼中盈满恐惧。

这一切，祁珂无从知晓，她在极力控制身形，用残存的灵力护住要害，蛾眉月在崖壁上划出道道火花，稍微延缓了一些下落的速度。

落水的刹那，她的身体拍在水面上，溅起丈余水花，本就受创的肋骨又断了几根。

江水冰凉刺骨，从她的口鼻灌进去，呛得她剧烈地咳嗽，左臂早已麻木僵直，彻底失去知觉，唯有右手本能地攥住剑柄。

她刚才犹豫的原因还有一个——她不太懂水性。

残月在水中碎成一片片，细碎波光浮沉摇曳，像被打碎的镜子，冷光森然。

湍急的江水卷着她往下游冲去，她照着记忆勉强蹬腿挣扎，想浮上去换气，但四肢酸软不受使唤，经脉紊乱刺痛，丹田内空空如也，无法调动半分护体灵力。

她不知道被江水冲刷了多远，只觉四肢渐渐僵硬，意识一点点涣散。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像进入了负压舱一般，声音听着很远，也很模糊。

“祁珂——祁珂！”

像是池渊的声音。

她张嘴，想朝他喊道：“别过来”。可嘴刚张开就灌满了水，除了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她坠入了无边的昏沉之中。

*

冷，和深入骨髓的痛同时侵入她的脑海。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清晰，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人的背上，身下是对方瘦得惊人的骨架，硌得她浑身发疼。

也不知是地面坑洼还是因为什么，她觉得一路上颠簸得很是难受。

浑身衣袍早已被江水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被身后呼啸的冷风一吹，浑身控制不住地打颤。身前传来那人温热的体温，是她能感受到的唯一暖意。

“你终于醒了。”

察觉到背上的动静，池渊一直绷紧的身体稍稍松弛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庆幸，嗓音却嘶哑干涩，微弱得近乎只剩气音。

“冷的话就抱紧我。”

祁珂艰难侧过头，他的狐耳已经收了回去，精致的脸上此时毫无血色。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也没有应声，池渊愣了一下，将身后的六条尾巴扬了起来，轻轻贴在她后背和身侧。

柔软蓬松的狐毛几乎将她整个身体都裹在里面，隔绝了外界的刺骨寒风，她终于闷闷地“嗯”了一声。

祁珂勉强活动了一下四肢，左臂骨缝隐痛不断，虽然没有全断，但还是抬不起来。于是，她改用尚且完好的右臂撑住池渊肩膀，艰难地直起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