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诃面露疑惑,祁珂看了一眼立马接道:“没有的话,你怎么一直盯着我。”
冥诃移开视线,单手撑在桌上托着腮,垂眼掩去其中神色,恹恹道:“本座做什么要向你禀告?”
玩不起!
祁珂心里吐槽了一句,留下个后脑勺给他。
杜亚开门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冷到了冰点。
他抱着一只巨大的木箱,侧着身子挤进门来,随着他的移动,箱子里传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叮铃哐当声。
接着,他将箱子往桌上一顿,“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假药纷纷乱滚。
在二人凉凉的目光中,杜亚干笑一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殷勤地打开箱子。
将祁珂要的假药一股脑塞到她手里,他接着开口。
“我觉得,卖这些的话,得多做准备。”他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往外掏东西,“这是狼牙重锤,筑基后期以下的魔族一锤一个;这是瞬移符,我之前从人族那边搞来的,关键时刻能跑路;这是迅疾符,跑得比魔域最快的魔驹还快;这是回气药剂、这是强健药剂......”
好家伙!身上的好东西还不少!
祁珂看着眼前整整一箱子的法宝,颇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冥诃伸出手,两根手指从箱子里拈出一张瞬移符,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又扔了回去。
“卖魔族奴隶更合适。”
杜亚愣住了。
祁珂也愣住了。
“什么?”祁珂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瞪大眼睛看着冥诃,“卖什么奴隶?谁当奴隶?”
冥诃静静地看着她。
祁珂:“?”
请尊重她的人格,她不是什么戏码都要接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奴隶制这一套!修仙界要完啦!!祁珂在内心疯狂尖叫。
杜亚则是内心一阵暗流涌动。
这何铭怎么什么事情都知道?
魔界虽明令禁止奴隶贩卖,但暗地里也有不少这种交易。因着这是见不得光的事,所以根本不会摆在明面上,真正的奴隶交易都在暗市里进行。
他本不想走这条路,因为风险太大,但如果目标是引魔剑出来......
魔剑墨白,向来爱管闲事。
奴隶交易,确实比卖假药更有效,也更能激发他的保护欲。
杜亚暗自心惊,飞快地瞥了一眼冥诃,发现冥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冥诃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讶收入眼底,心下了然。
他收回目光,垂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有些记忆突然涌了上来。
彼时,他才诞生不久,那人牵着他的手,和妖神、魔神一同走在常世。
那一年大旱,地里的粮食收成不好,郊外的地上蹲着许多面黄肌瘦的流民,眼睛空洞地望着天。
她一路走一路叹气,趁旁人不注意,暗中动用本源,让地底深处的灵脉涌了些灵气上来,催着枯黄的庄稼重新抽穗。
走到城中一处市集时,她忽然又有了兴致,看什么都感兴趣,越走越深。直到走到尽头,那里已经不再有任何新奇事物出现,小道两边全是巨大的木笼,每个笼子中都蜷缩着瘦弱的小孩。
她蹲在笼子前面,看了很久,直到那个孩子怯生生地抬起手,碰了碰她的指尖。
她转身就从妖神身上摸了一包货币,将那条街上所有的孩子都买了下来,又一个个遣散回家,嘱咐他们去找爹娘,不要再被人抓来了。
做完这一切,她的脸才重新舒展起来。
几日后,那些得了灵气催熟的庄稼丰收了,百姓们以为是神明显灵,纷纷去神庙祈福。
赞美与祈愿之力像风一样从四面八方飘来,汇聚到她的身边。
她随手拈起一缕,放在耳边听了听,听到人们在感谢上苍赐福,保佑来年风调雨顺,瞬间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他又要去看。
又走过那个市集,还是那些摊位。
只是这一次,木笼里的人换了一批新的面孔。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妇人蹲在笼子前,见他们站着不走,抬起头,用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问:“娘子,要买奴隶吗?一两一个。”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站在市集中央,看着那些木笼,看着笼子里蜷缩的孩子,看了很久。
后来,她回到混沌之后发了好大一通火,责令他们,在他们管辖的区域内,永远禁止售卖奴隶。
“大人?”
缥缈的女声由远及近,飘入他的耳中,他瞬间神色清明,回过神就看到一只手在他眼前不停摇晃。
冥诃不悦地看着眼前这个打断他回忆的女子,灵动的一张脸与记忆中的脸重叠,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双眼一眯,他抬手就捏住她的手腕,用力拉了下去。
不管那人消失了多少岁月,大家都有在好好完成她的命令,真是令人感动呢。
他要越过这条线,谁叫她那么多年来杳无音信。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腕骨,用力捏了捏,眼中冷意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