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的早读铃声撞碎清晨薄薄的雾气，池舒时抱着一摞沉甸甸的习题册踏进教室，目光本能地往前排掠了一圈，那处熟悉的位置空荡荡的，瞬间让他心口空了半截。

他攥紧书页快步落座，强迫自己摊开古诗文背诵，视线却总不受控地黏向教室门口。

往常这个钟点，谢清辞早晃悠着走进来，要么偷偷把温热早餐塞进他桌洞，要么半趴在桌边扯他校服袖子闲聊，聒噪又鲜活。

直到早读过半，走廊才传来拖沓散漫的脚步声。谢清辞肩头挎着吉他包，一只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整张脸绷着几分不自然，擦着池舒时的座位径直走过，半分停顿都没有，甚至刻意偏开脸，连一点余光都不肯递过来。

笔尖猛地顿在纸面上，墨水晕开一团难看的黑点。

昨夜他躲在书桌前翻遍各种词条，一字一句对照自己连日来的反常，那些不受控制的心动、无端滋生的醋意、时时刻刻的惦念，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告诉他，这早就超出了挚友该有的分寸。

认清心意的那一刻，巨大的惶恐席卷了他。

他们相伴这么久，是旁人都羡慕的知己，可这份不该滋生的情愫一旦暴露，万一遭到排斥，最后怕是连寻常相处的机会都留不住。思来想去，池舒时只能逼着自己拉开距离，收敛所有越界的温柔，装作和从前一样普通相处。

他万万没料到，谢清辞竟也在刻意躲着他。

整整一节早读，两人隔着两排桌椅，全程没有半句交流。

从前谢清辞总趁着老师低头看书的空档，揉碎小纸条传过来，吐槽繁杂作业、问他难解的数学题，今天却安安静静伏在桌面，看似埋头看书，指尖却反复摩挲手机屏幕，心绪乱得一塌糊涂。

同一晚，谢清辞也裹在被子里悄悄搜索，网页上的每一句分析，都精准戳中他所有失控的情绪。

见旁人靠近池舒时便满心烦躁，一日见不到那道清冷背影就坐立难安，满心满眼只想独占对方的温柔，所有细节都在佐证一件事——他喜欢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他向来随性不羁，万事随心，唯独面对池舒时，第一次生出浓重的胆怯。

他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害怕摊开心意之后，两人彻底形同陌路，再也没法放学并肩走在梧桐道，再也没有每晚专属的闲谈时光。刻意疏远，成了他自以为稳妥、压抑杂念的办法。

下课铃骤然炸开，教室瞬间喧闹一片。

江亦扬几个人扎堆凑到谢清辞桌边，吆喝着一起去小卖部买冷饮，谢清辞应声起身，起身的瞬间下意识往后排瞥了一眼，恰好撞上池舒时望过来的视线。他心头一颤，慌忙收回目光，快步跟着一群男生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