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结完账转过身，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里的池舒时。

店里只剩零星几桌客人，风扇还在慢悠悠转着，暖光斜斜打下来，少年依旧是那副松松散散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没有半点拘谨端正的模样，听见动静，只是很自然地抬眼朝他看过来。

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谢清辞脚步微微顿了顿，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他很快压下那点慌乱，朝对方抬了抬下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随意散漫：“走了，送你到路口。”

池舒时没多说什么，很轻地“嗯”了一声，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个子高，身形舒展，走路的时候肩线稳，却不刻板，自带一种冷淡又随性的气场，偏偏只有在谢清辞旁边时，那层疏离会悄悄软下去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吃店，晚风一下子裹了上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烟火气。

街上已经没多少行人，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昏黄的光把路面铺得很软。两个人并肩走在路边，距离不远不近，胳膊偶尔会轻轻擦一下，每一次触碰，谢清辞都会下意识微微绷紧指尖，却又不肯刻意往旁边躲。

一路都很安静，却不尴尬。

在学校里待久了，习惯了课间的吵吵闹闹、上课的压抑沉闷，反而这样安安静静走路的时刻，显得格外难得。不用找话题硬聊，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这么慢慢走着，都觉得心安。

谢清辞踢着脚下一颗小石子，目光落在前面的路面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在店里的画面。

池舒时看他的眼神，说话时放低的语气，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的样子，还有那杯被他握得温热的豆浆……一桩一件，全都在脑子里来回转。

他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大大咧咧惯了，朋友一堆，闹起来没心没肺，唯独对着池舒时，心思变得细得离谱，一点小事就能在心里翻来覆去想半天。

喜欢这种心情，原来真的藏不住。

就算不说，不碰，不靠近，光是走在旁边，都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身边的池舒时，同样没怎么说话。

他余光一直轻轻落在谢清辞身上，看着少年垂着眼睛踢石子，看着他耳尖还残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淡红，看着他明明很紧张，却还要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

心底那点软意，一点一点漫上来。

他比谁都清楚，谢清辞已经醒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懵懂混沌、自己都搞不懂情绪的状态，少年已经认清了心意，只是害羞、无措、不敢说，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小猫，乖得让人心头发紧。

池舒时性子稳，习惯了等，习惯了慢慢来。

他不着急戳破，不急于要一个答案，更不想逼得谢清辞手足无措。

就这样陪着，走着，在彼此都看得见的地方，安安稳稳待着，就很好。

风轻轻吹过，路边的树叶沙沙响。

两道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始终挨得很近，像两条不肯走远的线。

谢清辞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很轻，散在风里：“今天……在店里，没觉得吵吧？我怕你不习惯这种地方。”

“不会。”池舒时的声音很低，很稳，听着让人安心，“不吵，挺好的。”

谢清辞嘴角悄悄往上扬了一点，又立刻强行压下去，假装淡定地“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