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光明亮温柔,透过层层枝叶洒落江城二中教学楼,落在光洁的走廊栏杆与干净透亮的玻璃窗上,碎出一片细碎暖意。
七点三十分,整座校园准时被清亮的早自习铃声唤醒。
铃声穿透晨间薄雾,层层叠叠传遍每一间教室、每一处楼道,喧闹的校园瞬间归于规整安静。各班迅速进入早读状态,朗朗书声此起彼伏,充盈着整座校园,是江城二中日复一日、最寻常不过的晨间景象。
高二重点班素来纪律严明、秩序井然,学风沉稳端正,几乎从未出现过失控混乱的场面。可今日,随着语文班主任严静姝踏入教室的那一刻,整片安稳静谧的氛围,骤然被彻底打破。
严静姝手持纸质点名册,步履平稳地走进教室,习惯性抬眼,目光轻轻扫过全班整齐落座的学生。她的视线一路平缓掠过,最终稳稳落在窗边那对全校最瞩目、最惹眼的双人同桌位上。
仅仅一瞬,她的动作骤然僵住,眼底的从容从容尽数褪去,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靠窗的两个座位,空空如也。
桌面干净整洁,书本摆放整齐,椅面冰凉无人,安静得过分,空得刺眼。
池舒时不在。
谢清辞也不在。
短短两秒的凝滞,班级内原本整齐的读书声渐渐弱下,细碎的呼吸声、翻书声悄然响起,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悄悄抬眼抬头,目光下意识望向窗边空位,眼底盛满诧异。
整个年级乃至全校,没有人不知道池舒时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稳居年级第一的顶尖学霸,是老师眼中最自律、最省心、最无可挑剔的标杆,是所有学生心里遥不可及的天花板。
入校两年,风雨无阻,寒来暑往,他从未迟到、从未早退、从未缺课。
哪怕偶有身体不适、状态不佳,他也一定会准时到校,安稳落座,安安静静完成每日课业,从来不会无故消失,更不会出现早自习全程缺席的情况。
他的人生太稳、太规律、太按部就班,刻板自律到近乎极致,从未有过半分偏差。
也正因如此,他的凭空缺席,才显得格外诡异、格外反常。
“池神没来?”
“真的假的?我从入学到现在,从没见他缺过早自习!”
“他从来不无故消失,手机也一直在线,今天怎么回事?”
“谢清辞也不在……他俩今天都没来?”
细碎的小声议论,小心翼翼在教室各处响起,压抑的诧异与不安悄然蔓延,一点点冲散原本规整安静的早读氛围。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严静姝眉心狠狠蹙起,心头不祥的预感骤然放大,焦虑瞬间缠满心头。她从教多年,太了解池舒时的性子。
这个少年清冷内敛、沉稳靠谱,凡事有度、事事周全,心思细腻缜密,从来不会任性缺席、无故失联。
他不出现,绝对不是偷懒、不是晚起、不是无故旷课。
一定是出事了。
严静姝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划开屏幕,拨通了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嘟嘟——
冰冷单调的忙音一遍遍在耳畔回荡,听筒里始终没有半分回应。
无人接听。
她不死心,反复重拨,一次、两次、三次,连续数通电话打出去,结局依旧一模一样。
听筒冰冷,杳无音讯。
少年的电话,彻底失联。
这一刻,严静姝心底的慌乱彻底压不住了。
她当即转身走出教室,第一时间联系保安室,紧急调取校门口今早所有监控录像,逐秒核查入校记录。可监控画面清晰显示,从清晨六点五十到七点半早自习开始,池舒时从未踏入校门半步。
没有入校痕迹,没有离校报备,没有请假记录。
一个全校最稳、最自律、最让人放心的优等生,就这么毫无征兆、凭空消失在了上学的路上。
事态紧急,瞬间惊动了整个高二教研组。
数学老师周明远、英语老师李曼琪、年级主任听闻消息,全部第一时间匆匆赶来。几位任课老师分头行动,有人排查校园内部每一个角落,操场、楼梯间、天台、空教室逐一核查;有人询问今早提前入校的学生,沿路打探消息;有人再次反复联系池舒时家长,试图获取线索。
可所有排查全部石沉大海,没有半点有效消息。
没人见过池舒时,没人知道他的踪迹,没人清楚他为何失联。
消息传得极快,短短几分钟,高二各个班级全部知晓这件惊天怪事,原本安稳的年级彻底人心惶惶,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不会是路上出事了吧?”
“他家境那么好,平时也不惹事,怎么会突然不见人?”
“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太吓人了。”
整座高二年级,笼罩在一片莫名的焦灼与慌乱之中。
教室之内,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落在那两个空荡荡的同桌座位上,满心疑惑,惴惴不安。
就在全班人心浮动、老师四处寻人、整个年级陷入混乱的时刻,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谢清辞踩着早读中段的时间,不紧不慢地踏入教室。
他昨夜睡得偏晚,晨起稍稍迟了片刻,步履还带着一丝晨起未褪的慵懒散漫,眉眼松弛,浑身是一如既往桀骜随性、漫不经心的少年气。
他习惯性抬眼,目光随意一扫,正要走向自己的座位。
可下一秒。
他的脚步骤然停住,全身所有散漫慵懒,瞬间寸寸冻结。
窗边,熟悉的双人同桌位。
属于池舒时的那一侧,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桌面干净、椅子空落、周遭冷清。
那一刻,周遭所有嘈杂的议论、慌张的骚动、细碎的人声,尽数被隔绝在外,模糊成一片遥远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