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瞬间死寂。
谢清辞周身的温度,从指尖到心脏,骤然降至冰点。
脸上所有的松弛、随意、漫不经心,彻彻底底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
旁人看不懂、猜不透,可他懂,心里那股从早上起床就有的不好的感受,在此刻愈发强烈。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池舒时。
两年朝夕同桌,日日相伴、时时相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清冷自律的少年,骨子里刻着怎样的刻板与稳妥。
池舒时不会偷懒,不会迟到,不会无故缺课,更不会凭空失联。
他的人生精准得如同精密仪器,每一分每一秒都安排得规整有序,从未出错。
唯一唯一的可能性——
他路上遇到麻烦了。
谢清辞的心脏猛地一沉,狠狠下坠,密密麻麻的恐慌与后怕瞬间席卷全身,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攥得他心口发紧、发闷、发疼。
他太清楚池舒时的性格。
这个人看着清冷温柔、待人克制,实则骨子里极度独立、极度要强、极度习惯独处。
他身手极强、能力顶尖,寻常麻烦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可他性子低调内敛,素来不爱张扬、不爱惹事、不爱喧闹,遇事从来不会声张、不会求助、不会倾诉。
无论遇上多少寻衅、多少刁难、多少莫名恶意,他永远都是自己默默摆平、默默消化、默默扛下一切风雨,从不告诉任何人,从不给身边人添半分麻烦。
别人以为他清冷无求、无坚不摧、不需要任何人担心。
只有谢清辞知道,他只是习惯性独自承压、习惯性藏起所有狼狈、习惯性一个人扛所有事。
这一刻,无数细碎的担忧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难怪电话打不通。
难怪全校找不到人。
难怪所有人都慌了神。
他一定是被人堵了。
一定是卡在了那条无人途经的僻静老巷。
浓烈的焦灼与后怕彻底冲垮了谢清辞所有的理智与从容。
他一秒都坐不住,一秒都等不了。
不管什么早读、什么课堂、什么纪律,他全都顾不上了。
他只要找到池舒时。
下一秒,谢清辞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焦灼与凛冽的冷意。
他五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豁然转身,猛地从门口的过道跨出一步。
动作幅度极大,带得身侧桌椅骤然滑动,木质椅腿狠狠摩擦地面,发出一道刺耳尖锐的巨响——
“吱——!”
刺耳声响瞬间刺破教室所有嘈杂,整间教室刹那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死死落在他身上。
严静姝正焦急安抚班级秩序,见状当即厉声呵斥:“谢清辞!马上上课,你要去哪里?立刻回座位坐好!”
换作平时,谢清辞或许还会敷衍两句、随性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可今天,他半点心思都没有。
少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执拗、坚定与慌乱,周身桀骜气场全开,凛冽慑人。
他抬手随意抓起椅背上悬挂的校服,单手搭在肩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带着难以压制的急促,他抬眸直视前方,语气笃定决绝,字字铿锵,不容任何人阻拦。
“我去找他。”
短短四个字,掷地有声。
话音未落,他不再停留半秒,转身大步冲出教室。
脚步极快,力道极沉,带着不顾一切的莽撞与偏执,穿过空旷走廊,踏过台阶,一路狂奔下楼。
风声在耳畔疯狂呼啸,刮得耳廓发烫。
少年不顾一切冲出教学楼,穿过空旷操场,径直朝着学校大门狂奔而去。
门卫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桀骜挺拔的身影,飞速冲出校门,消失在晨间的街道尽头。
两年朝夕相伴,池舒时的每一条上学路线、每一处近路、每一个习惯途经的偏僻角落,早已深深镌刻在谢清辞心底,烂熟于心。
他知道池舒时为了安静、为了省时,两年如一日,只走那条老旧僻静、人烟稀少的窄巷。
也正因为偏僻无人,才最容易出事。
风声猎猎,心跳轰鸣。
满心的恐慌、后怕、担忧,支撑着他拼尽全力往前奔跑。
他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
再快一点。
千万不要出事。
千万不要让他一个人扛。
少年狂奔的身影,掠过晨光斑驳的街道,朝着那条藏着未知风雨的巷底,不顾一切,全速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