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五清晨。
落地窗将江边景色一览无余,池南因顶着一头鸡窝表情严肃地坐在床上望向手机。
昨夜在他身上还算得上是整整齐齐的睡衣现在被解开了三两颗扣子,头顶暖光照射到他白净净的锁骨处,暧昧的光影错落着往下延伸到更深处。
叮咚!叮咚!
池南因冷冷地看向手机。
他伟大的母亲,池女士,正试图用消息唤醒他的理智。
终于,几分钟后,一通视频电话将他的起床气踹得一干二净。
池南因无声叹了口气,蹦下床,寻找昨晚上消失不见的拖鞋,然后搭啦着鞋子前往厕所洗漱,顺便抄上手机,放在洗漱台上,点击接通。
“池女士,请你给我一个在工作日早上七点零三分把你亲爱的二儿子吵醒的解释。”他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现在,池女士你可以开始了。”
手机屏幕里的池女士看起来精气神比他这个二十几岁的青壮年还要好,此刻闻言一挑眉,手往右边一拽,把已经不知道在屏幕里暗戳戳晃了多少次的他的父亲给拎到手机面前来。
池女士毫不客气地:“江文,你来说。”
池南因他爸眉头一皱,战术性地咳嗽了两声:“你之前说好的要跟人家姑娘见一面,现在……”
“咳咳——”池南因吐出漱口水,一抹脸上的水珠,满脸疑惑:“啥姑娘?”
“难道我不是你们唯二的心肝宝贝小棉袄了吗?”
池女士笑骂道:“去去去!让你相亲去了没?”
池南因拿起手机去做早饭:“没有,池女士我不想去相亲,我现在还不想要谈恋爱。”
“我觉得那个女孩子还不错,性格很好,真诚又善良,”池女士完全不听他的拒绝,自己琢磨起来了:“你和人家试着相处一下嘛,万一很合适呢?”
他父亲在旁点头应和道:“嗯嗯。”
池南因盯着镜子沉默片刻,突然开始仰天长啸:“上天再借我五百年!”
“什么五百年?”他伟大的父母亲问。
“就是时间啦,我想要活到五百岁,”池南因叼着早饭,口齿不清地跟他们解释:“这么看的话那我不是超级无敌年轻吗?谈什么恋爱啊,人生美好着呢。”
他父母很是冷酷:“都快四五十岁的人了还年轻!?”
池南因微怒:“我才二十多呢!男人三十一枝花知不知道?就算加上虚岁我也没有四五十岁吧?怎么能这样?”
“你现在都二十五岁了,四舍五入就是三十岁,再来个十来年不都四五十岁了吗?”
池南因大怒:“你们怎么能这么算呢?耍赖!耍赖!你们怎么能这么算数?我明明好好的一枝花还在怒放期呢&*¥#!”
激情辩论半小时后,这场比赛以池南因大获全胜而结尾。
于是池南因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卡点抵达公司,最后一脸好想死怨气冲天地坐在了工位上。
池南因苦恼地想:自己明明是穿越者但为什么没有超能力啊?这样他就可以发射光波把公司炸掉了。
他咽下一口苦涩微甜的咖啡,长叹一口气,决定以此开始自己作为社畜悲催的一天。
是的,池南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是在自己过完了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突然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一觉睡醒,胎穿。
他一个人,从十八岁返老还童到零。
对此池南因还颇有些微词,毕竟他一没有被大运撞,二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三没有站在地铁站旁边,怎么就这么突然呢?
连一个预告都不发的吗?实在是太草率了吧!
虽然在原来的世界离池南因也算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生活长大,但这并不代表在一开始他能接受这个事实,不过好在婴幼儿时期本就可以不怎么说话,所幸他就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抗拒。
而等他长大一点后,因为周围的人都在说话,为了不让自己的父母认为他是个小傻蛋,池南因也不得不说话。
但是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很酷。
酷的要死——此处由池南因特别强调。
冷冷地看着别人,一个眼神飞过去就可以吓哭其他傻不拉几的小屁孩。
在还没有上小学前,池南因小朋友都保持着这个十分冷酷且高傲的态度,力争做到一个人孤立所有人。
酷毙了。
也苦的要死。
但池南因从来没有偷偷哭过。
那几年的时间过得很快,可能是小孩子吧,一天就只需要做那些事情,做完了就吃饭,吃完饭就睡觉,眼睛一闭一睁,第二天就来了。
池南因讨厌这个陌生的世界,更讨厌控制不了情绪的自己。
但是把原来的池南因降生下来的父母没有做错什么,甚至于他们很爱他。就连比他年长的哥哥都很爱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比爱自己更甚。
他们谨慎而珍视地对待着冷酷的池南因,用一种小心翼翼,心疼又怜爱的眼神注视着池南因,仿佛是亏欠了他什么,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所有来补偿他,用尽一切方法来哄他开心。
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对不起自己。
池南因对自己说,“你不能这样对他们。”
于是池南因花了一段时间走了出来,从原本冷冷看人变成了笑嘻嘻坑人,并且十分慷慨大度,且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原谅了这个——
该死的、可恶的、没有人性的、垃圾的、扭曲的,丑陋的世界!
池南因无比大度地想道,我真善良啊。
世界你就偷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