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相处下来不是这样的，只要稍微了解一点他的人都能发现，池南因的本性像白杨树，笔直地生长，坚持自我和底线，永远不会对外界所妥协，永远都不会退却。

在很久很久以前，祁柏序第一次见到池南因的时候他就是如此，肆意，张扬，充斥着他不曾拥有的生命力，无意识露出来的锋芒不会让人感到危险，反而会像盛放期的花朵一样吸引更多的蝴蝶。

而时间转瞬即逝，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那个样子。

唯一改变的，似乎就是长得更高了，更加成熟了，但本心还是如此，像是钻石，闪闪发光。

祁柏序从字迹上收回视线，目光顿了顿，然后才自然地抬眼朝着心中的那个人看去。

池南因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光晕自上往下勾勒出精致的五官，柔软的乌发往后撩起，露出了饱满白皙的额头，视线往下，那双像是玻片一样干净透亮的眼珠子衬着些许光点，漂亮得惊人。

祁柏序盯着他看了几秒，垂下眸又瞥了眼那个签名。

池南因已经准备好下班了。

祁柏序放下文件，在池南因从工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推开门，两人视线相撞，他的目光里还有些疑惑，似乎是在想今天怎么不加班了？

要知道，池南因从业三年，从来没有见到过像祁柏序这样的人。

每天的事情就必须要做完，不管工作量多大，不管手上的事情有多少，他总能卡在半夜十二点的时间点做完。

比灰姑娘十二点的钟声还要准时。

池南因来到协律也被迫加班加了几次，几乎每次都能和祁柏序撞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古怪的缘分。

脑子里想了一些别的，池南因秉持着礼貌的原则，对祁柏序问道，“祁总，你也下班了？。”

“嗯，”祁柏序点头，和他并肩而行，“你要回家了？”

“对，”池南因唔了一声，有些纠结自己今天晚上吃什么。

点外卖还是去外面吃呢？

还是点外卖吧，去外面吃好麻烦。

“我送你？”祁柏序低眼看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池南因，随手按下电梯，问道。

池南因没有反应过来，直勾勾地看过去，“啊？”

我何德何能啊还让老板送我。

“走吧，我送你，”祁柏序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道，“刚好顺路。”

池南因抿了抿唇，视线落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上，不远，但也不近，卡在一个社交距离的标准线上。

祁柏序见他没有回答，低声问了一句，“池南因，不行吗？”

池南因这才走神回来，一脸懵地仰头去看祁柏序，下意识回答道，“好啊。”

祁柏序嘴角微扬，“嗯，那走吧。”

说完，电梯门打开，祁柏序先一步跨出去，落下一句，“你在原来的地方等我，马上，我很快就回来。”

池南因跟在他身后，乖乖嗯了一声，视线却不自觉地跟随着他，一秒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要把脑子里的那些东西给甩出去。

有点奇怪。

池南因双手插兜，等着祁柏序开车来接他，把自己心中那点微妙的感觉给按捺下去。

很快，熟悉的车辆出现在他面前，池南因看了眼车，又看了眼车里面色自若没有任何异常的祁柏序，仿佛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切都是正常的样子。

祁柏序扭头，漆黑的眼睛正定定地注视着他，淡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或许这就是一个具有人情味的上司会做的吧。

就像祁柏序说的，只是顺路而已。

池南因胡乱地想了下，动作麻溜地爬上车，系好安全带。

南因啊，你还是容易想的太多了。

不能因为遇到的不正常人类太多，遇到正常具有人情味的人就感到不正常知道吧？

这么一想，池南因顿时就觉得心中那点微妙的感觉消失了。

祁柏序启动车子，窗外的景色迅速往后倒去，池南因看着窗户外边，只觉得神清气爽。

周一困，周二累，周三乏，周四苦，周五熬，唯有周末才是他唯一的真爱啊。

祁柏序瞥了一眼嘴角不自觉上扬的池南因，也莫名跟着笑了一下，问道：“周末是要出去玩吗？”

池南因扭回头来，看着祁柏序，回答道，“对。周六要和朋友去签售会。”

“签售会？”祁柏序不解地问道，“是你喜欢的作者吗？”

池南因自然而然开始解释，“陪我朋友去，他是漫画家，我是站在旁边的……”

他思考两秒，觉得说一个高大上的词汇，“摄政王。”

“对，”池南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祁柏序听着他故作严肃的话，轻笑了一声，“有特别喜欢的作品吗？给我推荐一下？”

他顿了顿，自然叫出那个名字，“池南因。”

“好呀，祁……”池南因刚要叫他祁总，祁柏序淡淡的目光就落了过来，他接过那个眼神，莫名改了口，“祁柏序，你有什么喜欢的类别吗？”

池南因举个例子，“治愈，黑暗，悬疑，或者说热血的？”

说完，又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给祁总推荐动漫看，好奇怪，幻视魔法少年变身开大给厨房点个火。

池南因想着，悄咪咪憋笑。

祁柏序目不斜视，“都行，你最喜欢什么？”

池南因说起这个来就眼睛唰地一亮，顿时容光焕发，眼睛周边都闪烁着一圈布灵布灵的小星星，面容上是说不出来的激动和喜欢。

祁柏序认认真真地听着，甚至池南因说角色的时候他还有些模糊的印象，还能问出些问题来。

池南因属于飞天党，家里人都很支持他看动漫，弄游戏之类的，但周边人要么是江钧那样对虚拟人物完全不感兴趣的三次元原住民，要么就是跟阮仪雪和温水之那样现实生活无比充实，每天都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做的现充。

除去在网上认识并发展到线下好友的许姜之外，池南因还真没有一个人可以来说这些。

耳边传来祁柏序的疑问，他问的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类似这个角色为什么要这么做。

池南因激情回答：“为了拯救他的挚友，以及改变世界！”

祁柏序盯着他满眼都写着喜欢的面庞，无声笑了下，道，“我会去看的，谢谢推荐。”

这还是池南因工作以来在现实生活中给别人安利，话差点没有憋住，就差拉着人来上一个彻夜长聊，不过他最终还是在祁柏序直勾勾的，莫名带着几分宠溺的注视下把那份蠢蠢欲动的心给收了回来，意犹未尽地回答，“哦，好。”

祁柏序手指点了点方向盘，道，“你家到了。”

这么快？

池南因第一次觉得通勤时间如此短暂的坏处。

不过也没有办法，他扣下安全带，推门下车，抿了抿唇，刚要走就扭回头来不放心地道，“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话，可以问我哦。”

祁柏序坐在驾驶位上，漆黑深沉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闻言勾唇一笑，应声道，“好，遇到看不懂的我会来问你的。”

池南因这才心满意足，冲他挥了挥手，嘴角微扬，道，“那再见啦。”

祁柏序眼底笑意微微一深，学着他挥手的模样，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笑意，“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