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心底暗自觉得好笑,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平和的模样,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没过片刻,公冶景昭依旧没能彻底平复紧张,生怕下一轮又轮到自己。
她下意识抿着唇,嘴唇轻轻翕动,细碎微弱的声音在唇边念念有词,反反复复默念着嬷嬷教她的几句诗词,一遍遍温习牢记,生怕一时慌乱忘得干净。
这一幕落在谢珩眼中,心中疑虑瞬间愈发清晰。
他已然全然确定,方才那句诗句根本不是她随口吟出,全是提前死记硬背备好的话术。
哪里是什么天生才情,分明是早早就做好了准备来应付场面。
诸多疑虑交织在心头,一个大胆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这姑娘,莫不是压根不识文字?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谢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不易察觉的弧度,故作随意地抬眼望向大殿正上方悬挂的鎏金匾额,轻声漫语开口。
“殿中这块牌匾字迹遒劲,这天下为公四字,写得实在极好。”
公冶景昭本就满心心虚,最怕旁人聊起笔墨文字之事,骤然听见他说起牌匾题字,心头猛地一慌。
她压根看不清也认不得上面写的是什么,只能慌忙顺着他的话连连点头,眼眸四处飘忽不敢直视,僵硬地附和。
“是……确实写得极好。”
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尽数落在谢珩眼底。
谢珩眼底温和笑意淡淡敛去,眸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几分复杂神色,眉宇间染上几分探究。
大殿正中央的牌匾之上,分明赫然写着国泰民安四字,何来什么天下为公?
他心中已然百分百确定,公冶景昭是真的目不识丁,连这般醒目大字都全然认不出,方才不过是心虚之下随口迎合罢了。
他静静望着身旁局促不安,惴惴低垂眉眼的少女,心底满是不解与好奇。
她总说越国太子将她疼宠至极,事事依从,万般纵容,恨不得把世间所有好物都捧到她面前。
这般极致宠溺之下,为何偏偏从不教她读书识字,任由她长成这般不通文墨,不识诗书的模样?
众人谈笑间,乐声再度婉转响起,一身清丽舞衣的洪抚衣缓步步入殿中。
她身姿窈窕柔婉,舞步轻盈曼妙,水袖翻飞如云烟流转,身姿回旋似清风拂柳。
一抬手一投足皆是万般风情,舞姿绝美动人,看得满殿宾客目不转睛。
就连一旁心绪未平的公冶景昭也看得入了神。
她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满心赞叹,“她跳得也太好看了吧。”
一曲舞毕,余音袅袅,洪抚衣敛裙躬身行礼,仪态端庄温婉。
龙椅上的皇帝龙颜大悦,抚掌笑道,“舞姿绝妙,深得朕心,抚衣县主想要何等赏赐,只管直言。”
此话一出,满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她开口讨赏。
洪抚衣抬眸,目光落落大方落在端坐席中的谢珩身上,眉眼含着一往情深,字字清晰响彻大殿。
“臣女不求金银珠宝,不求权势荣华,心中唯有一愿。”
“臣女心悦太子殿下日久,情深难藏,只求陛下成全,望太子妃大度容人,允臣女入东宫,与娘娘一同侍奉太子殿下,共侍一夫。”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瞬间一片哗然。
满殿文武百官皆是面露震惊,谁也未曾料到她竟敢在天子面前当众表露心意,直言要嫁入东宫。
一旁的公冶景昭闻言先是微微一怔,愣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心思单纯通透,向来没有半分争风吃醋的念头,此刻半点醋意都无,反倒认真琢磨起来,只觉得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好事。
平日里独独陪着谢珩,她总觉得拘谨不安,处处小心翼翼,时时担心自己做错事惹他不快,整日紧绷着心神,压力极大。
如今有人愿意一同陪着侍奉,往后便有人替自己分担,不必事事都由她一人应对,也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惹谢珩生气,顿时只觉得心头一松,反倒暗暗觉得欢喜,全然不懂其中情爱纠葛。
皇帝见状非但没有动怒,反倒朗声大笑,满面得意欣慰。
他只觉自己儿子风度卓绝,魅力十足,竟能让世家贵女这般不顾一切当众倾心求嫁,这般风流气度,丝毫不输年少时的自己,心中愈发满意。
一旁端坐的皇后见状,却是下意识轻轻蹙起眉头,眼底掠过几分不喜与担忧,面上却碍于场合不曾多说半句。
殿中宾客纷纷回过神来,看向洪抚衣的目光满是佩服,暗自感慨一介柔弱女子,竟有这般大胆勇气,敢当众直言心意,不顾一切奔赴心上人。
不少王公贵族纷纷看向谢珩,笑着开口道贺,言语间皆是打趣恭喜,都道太子魅力无双,如今又要抱得佳人归,可谓艳福不浅。
一时间满殿皆是道喜之声,气氛再度热闹起来。